Bad Blood

《Bad Blood》,(美)John Carreyrou著,Knopf出版社2018年版,352页。


作者是一名法国记者的后裔,现任美国华尔街日报记者,两次普利策奖获得者。他是美国Theranos公司的颠覆者,这家公司在如日中天之际,被他在该报上发表的几篇文章搞的一落千丈,创始人身败名裂,官司缠身,这家公司也破了产。现在这名记者作家飞黄腾达了。人吃人的社会。


本书以时间为线索,追踪了Theranos公司的创立、发展、辉煌和覆灭。故事性很强,读起来让人手不释卷。也深入浅出地解释了一些检验界的基本技术术语,普通人即可看懂。
这书出现在2018年各种年度书单上,被评为麦肯锡2018年年度最佳商业图书,也是Bill Gates今年推荐的书籍之一。


据悉这个故事明年将被搬上银幕,由Jennifer Lawrence扮演Elizabeth Holmes。


我所以看本书有一个原因,是我本人就是做这一行的(迄今13年了)。说实话几年前我就对这家公司的技术存疑,当时有同事认为它的颠覆是美国很多同业大公司(LabCorp、Quest或者Abbott等厂商)阴谋的后果。这家公司的技术实际上是业内早已存在的、名叫Point of care testing (POCT,意即床旁诊断)的技术。虽然长远来看,诊断必将越来越小型化、由病人主导而不是集约式的实验室主导,但这必须解决标本运输、质量控制、报告准确性、医生监控等关键环节,而这正是Theranos的硬伤和导致它最终烟消云散的根本原因;全球那么多科学家几十年都没有解决的难题,毫无医学知识背景的斯坦福大学的辍学生却声称已克服,任何专业人士都不可能轻信,更不必说采用的是微量指尖血了。书里也提到,被保护为高度机密、实则没什么价值的Theranos技术遇到瓶颈后,这家公司买了很多其他公司的仪器,把标本转到这些传统仪器上做,这些仪器中就包括我现在公司的,也有几次提到维生素D检测。不过这个美女创始人有着惊人的魅力,拉拢了一大批知名人士做它的董事,美国前国务卿舒尔茨、基辛格、现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美国超级律师Boies等人是它董事,前美国总统奥巴马、副总统拜登也曾给这家公司背书。盛名之下,投资滚滚而来,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一时洛阳纸贵。名声,尤其是跨界的权威,是多么的不可信!


美丽的皮囊下,Holmes实际上是一个贪婪的魔鬼(她的确也给人很漂亮但不性感的印象);她的信条是如果改变不了世界,就去欺骗世界;为了赚钱而撒谎,在企业界不少见,但在医疗界,靠完全不靠谱的检验结果发财,视他人的人命为儿戏,就不可取了。


可以从很多角度看本书,作者的主要信息来源是前员工,一般来说,被辞退的员工绝不会对前雇主有正面评价,很多内容难失主观,对公司二号人物印度人的诟病不可全信;硅谷本来就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地方,很多做法看起来不难理解;Holmes不光外表光鲜,是美国企业界最年轻最美貌的企业家,把一干老权贵玩弄于鼓掌之间,她也是一个非常专注和努力的人,每天只睡4个小时,而且有着惊人的说服力,是个销售奇才,很多大单是她一人之力搞成,也在公司初创之时,差点曾被董事会罢免掉CEO职位,结果她被叫进会议室后,两个小时的游说,董事会居然把她官复原职。(也许她的最致命失误,就是没有接受本书作者的采访邀请—没准她的魔力能让记者倾倒,不再发文章)。传媒大亨默多克虽然往Theranos投了1亿多美元,是华尔街日报的老板,但仍然拒绝干涉报纸发表捣毁这家公司的报道,最后1亿美元打了水漂,这个公正性可谓惊人。书里也可以看到Theranos公司发展的几次战略调整,一开始是做大型药厂的伴随诊断,后来想搞战地即时诊断,再到后来是消费者检测,由一家产品公司走向服务型公司,做的实际上是商业实验室的事(Lab Corp、Quest当然不会喜欢这样的竞争对手)。


我曾与Theranos公司创始人Elizabeth Holmes失之交臂;2016年美国费城AACC展会,Elizabeth Holmes受邀出席演讲(书中也有提到),我也参加了那届AACC,但没有去听她的演讲,错过了一睹这个医学检验界摇滚巨星的风采的机会。书里也写到她会说中文,2002年曾去北京短期学习,很有可能就是在我的母校。


我联系了中信,貌似他们还没有购买中文版权,否则我有机会的话会毛遂自荐,把本书翻译成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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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颗彗星,照亮地球《托克维尔传》

《托克维尔传:革命时代的民主先知》(Alexis de Tocqueville: Prophet of Democracy in the Age of Revolution), (英)Hugh Brogan著,盛仁杰、董子云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7年5月版,623页。

前不久看了《论美国的民主》,最近买了作者的最新传记(原文出版于2006年)来看。托克维尔是个典型的法国诺曼底贵族,20多岁时去了趟美国,回来后因出版了这本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再版的书闻名于世,而后官至外交部长,文至法兰西院士,很可惜身体不好,只活了50多岁就病死了。

本书详尽地介绍了托克维尔的生活和著述、思想,可以说作者家学渊源,对这个法国伟人研究的非常透,不过行文毫无托克维尔的雅致与简洁,翻译水平也一般,因此并不容易阅读。

托克维尔含着金钥匙出生,终生也处于社会的上流,年轻时写一部崇尚平等与自由的书,应该有一些叛逆的成分在里面;这叛逆本身、作为上层社会的孩子只能靠写民主颂歌来成名也是平等趋势的体现;不过总归屁股决定脑袋,他年纪越大就越为自己的阶级辩护,也是人之必然。

书中介绍托克维尔性欲很强,非常喜欢寻花问柳(托克维尔自己写给朋友的信里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一丝肉欲,尤其在年轻之时,那他将一事无成”);性欲和成名、致富之类的欲望,相关性应该不强吧?至少他没留下子嗣。他英年早逝,是不是也是太早耗干了自己的才华与精力?也许这就是英雄的使命,做一颗彗星,照亮地球,哪怕只有短短的瞬间?

“没有自由的民主社会,也许是富裕、文明、华丽的社会,倘若考虑到平民百姓起着的举足轻重的作用,甚至会是壮丽而强大的社会;也许存在私人美德、家庭好男人、诚实商人和令人尊敬的地主,甚至有教养的基督徒——其祖国不在尘世,其信仰的荣耀就是,在最坏政府统治下的最腐败社会中,培养有教养的基督徒——罗马帝国的没落时期,就充斥着如此这般的基督徒。但是,我胆敢断言,这种社会,绝对不可能产生伟大的公民,更不用说产生伟大的民族;我还胆敢断言,只要平等与专制结合在一起,人们的心智水准就会不断下降。”

“谁在自由中寻求自由本身以外的其他东西,谁就只配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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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辛格的前半生

《基辛格:1923-1968 理想主义者》(Kissinger 1923-1968: The Idealist),(英)尼尔 弗格森著,陈毅平译,中信出版社2018年4月出版,908页。

这是2015年出版的一部较新的基辛格传记。基辛格是犹太裔美国外交官,在德国长大,20世纪30年代希特勒开始虐待、驱逐犹太人时逃到纽约,后来参加二战打到德国,战后到哈佛上学并留校任教,逐渐步入到美国权力最高层,官至美国国务卿,倚仗美国强大的国力,影响了世界50年,直到今天。他结束了越南战争并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与尼克松一起承认了中国新政府地位,见过新中国各任总书记,直到今天能随时出入中南海见到中国最高领导层,直到现在的特朗普,美国各总统上任,见基辛格这个外交元老也都是规定动作。熟读各哲学著作的他著述颇多,之前这里介绍过他的《大外交》、《世界秩序》和《论中国》。

本书洋洋万言,共900多页,比较详细地叙述了基辛格45岁当上尼克松国家安全顾问前的经历。在作者看来,基辛格在哈佛这种象牙塔受的教育,又酷爱阅读康德哲学这种智力挑战,在真正接触权力之前,看世界都是理想主义的,本书书名由此而来。作者提到,还有下本《现实主义者》,应该在写作中,如果我是作者,我肯定会在基辛格升天去见康德后再出版。

也许我内心太阴暗,但并不完全同意作者的基辛格45岁前是理想主义者的观点。诚然他大学和第一段工作经历都是哈佛这样的名校,带着黑框眼镜的教授也非常容易给人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的印象,经常提到价值观、信念,不唯物,对各界政府的外交政策也颇多批判,但作为一个从纳粹暴政下逃出的犹太人,活下来、活得更好是最基本的哲学原则。他天资聪颖,喜好读书,(好像非常爱一边看书一边咬指甲);写文章是一等一的好手,善于总结、与人交往,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对他的智慧有着深刻印象;年纪轻轻就在军中因为擅长谍报工作扬名;在哈佛30多岁就开始接触白宫,40出头已经代表美国与苏联、法国人一道想方设法说服越共结束战争了。外交官的天性决定了他说话从来慎重、隐晦,不留把柄,既为纳尔逊 洛克菲勒效劳(与其说他认可洛克菲勒的贵族气质与治国理念,不如承认豪宅、支票的现实说服力,当然还有美女的诱惑他也一贯来者不拒),也在尼克松召唤时不费吹灰之力转眼入阁。在我看来,他更多地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从来没有经历过选举,一直都在为权力中心服务,只需要照顾好几个人就好。某种意义上说,作为外交官他也是一个技术干部,技术人才是各界政府都需要的。这也是民主国家的政客常为人诟病的地方:谁知道他们的建议是真正考虑国家利益的,还是为了自己往上爬、得到更大的权力的私利呢?他的核武器立场,看起来更像一个战争贩子。而且,理想主义到现实主义,有那么轻松就转变的过来的吗?基辛格自己那么崇尚制衡,这样的人唯实力是瞻,会是理想主义者吗?

话说回来,基辛格是当代最聪明的人之一,他的书都很值得读,他的奋斗也值得我们学习。书中也披露了如古巴导弹事件(作者一言以蔽之:肯尼迪是拿土耳其的导弹换了苏联在古巴的)、抗美援朝(之所以和谈是因为美国告诉中国,如果不停手就往北京扔核弹)、越战(美国的确是君子,即使狼狈到那种程度,也没有往河内扔原子弹)等很多上世纪50、60年代美国的外交大事内幕。本书作者是英国知名作家,原著史料充足,写作质量一流,翻译的也不错,想多了解基辛格的朋友推荐一读。

某种意义上说,外交就是做生意,就是交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露出自己的底牌。基辛格可谓是外交官中的翘楚。不过,即使能量如他,也未能说服中国政府接受Google回到中国。

不久前网上曾有传闻,说基辛格挂了,后来马上就有95岁的他当天在新加坡参加论坛并发言的消息辟了谣。他还能活多久?他会活着看到中美开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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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台梭利儿童教育法

一年多前我老年得子,觉得儿子是这辈子发生在我身上最美好的事情 。前几天网上看到这本适合0-3岁孩子的育儿书,买了下来。

书中的观点是,不仅仅是语言,孩子的各种学习能力都很厉害,像一个强力海绵,能吸收环境中的各种影响,因此当我儿子身边的人唱歌走调,或者举止粗俗时,我会非常难受,有种辞职陪孩子的冲动。

还学到的一点是孩子的语言学习能力非常强(本书作者是在法国和德国生活和工作的一对中国夫妇,有着足够的外语背景)。的确,我在说意大利语或法语时,儿子总是很奇怪地看着我,并不由自主想模仿。我要多用外语给他讲故事。

这本书给我最深的刺激就是父母要克制自己的功利心,孩子是我们的,也不是我们的,ta是独立的一个人,要尊重他。只有这样孩子才能有独立的发展。

本书并没有很综合地介绍蒙台梭利,网上查了一下,玛丽亚 蒙台梭利果然是个意大利人,儿童教育家,还是意大利第一个女医生,创立了Casa dei bambini(儿童之家)和蒙台梭利教育法。其精髓是世界在不断变化,我们能教会孩子的,只有对变化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一些名人,如比尔 盖茨、亚马逊创始人Jeff Bezos、著名管理学大师德鲁克都是蒙台梭利法教育出来的。这种育儿法的主要特征有:

  • 尊重儿童,以儿童为中心
  • 给予儿童自由的选择权
  • 把握儿童的敏感期
  • 混合年龄教学
  • 着重智慧和品格的养成
  • 尊重儿童的成长步调,没有课程表
  • 教师是一个引导者
  • 配合儿童的环境及丰富的教具
  • 摒除奖惩制度
  • 注重日常生活教育及感官教育
  • 注重本土文化及跨文化教学

蒙台梭利教育法非常注重观察和接纳,从这一点上说,很接近Carl Rogers的人本主义心理学。

全书分成两部分,前半部分是夫妇两人理解的蒙台梭利方法,后半部分是按孩子年龄分的具体蒙台梭利家庭教育方案。两人育有一女,有理论又有实践,从观察、饮食、睡眠、游戏等等角度,举了很多例子,阐述他们的家庭教育方案。可以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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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多年前的西班牙智慧

《智慧书》(Oraculo Manual y Arte de Prudencia),(西班牙)格拉西安著,张广森译,中信出版社2018年9月版,306页。


《智慧书》是17世纪西班牙修道士格拉西安的修身齐家治国之书。深受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推崇,还把它翻译成德文,认为本书是人生伴侣,时时需要(的确,在叔本华的人生观里可以找到格拉西安的影子)。西方也有很多人把它与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比较,君主论是政治较力的厚黑学,讲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本书还是强调自身的正直与道德、自律的,“爱人以求被爱”,是在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基础上的做人原则、行事风格。该书开篇和结尾说的很明白,本书是圣人之道。当然作者的箴言里也有“事情不成,拉个垫背的”、“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说一套做一套”这样的句子。


本书中文版出过不下10个版本,我看的是张广森老先生的译本,为追求文雅有时反倒增加了理解的难度,99lib.net网站的辜正坤版本更直白一点,当然,那个译本也是集体智慧。


鸡汤也罢,成功学也好,只要是经过时间检验、经过脑子的真知,总有可借鉴之处。


本书是语录体,共由300句箴言组成,没有主线,前后有重复,以下是我的一些概括:

自身修养

勤能补拙。

记住:时时都有人在盯着我们。

不要说人坏话。

自省自知,知道自己的长处并发扬光大。

训练自己的判断力。接受现实要趁早。

理智,控制情绪,不冲动。

自治以从容冷静对待万事。

不要向命运低头,否则命运会更加不堪忍受。

行动宜速,享受宜缓。做事要先分轻重缓急。

处世

被感激不如被需要。给要慢慢的给,不能一下子满足。

不要等需要别人时再做想着改善与ta的关系。

与比自己强(美、聪明)的人在一起,只能做陪衬、绿叶。

不要顶撞别人,人多处不要逆众而言。

观察、研究别人的喜好和弱点。抓住对方的需求,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

结果说明一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遇事要深思熟虑。

既要人知,也要让人知而不透: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极限和痛点。被人看透了,也就不再被人瞧得起了。

远离笨蛋。

慎重交友。

少说话(有些话不出口反倒更有分量),含蓄沉稳,不轻易表态,与人注意保持距离话不要说满;事成之后再声张。言辞要小心斟酌,行动要注意方式方法。

跟别人说自己是管不了自己的标志。说一套做一套没关系,关键是符合什么利益。

交友的要诀是付出真情。每天联系一位朋友。

如果你想卖东西,有时候需要告诉买家,该物只卖给识货的内行。正式做某事前,放出风声是测试后果的一种方式。

礼仪不能忽视也不能过分讲究。过于在乎面子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爱惜自己的名誉。

过分殷勤是一种欺骗。从来不反对你的人只关心他们自己。阿谀奉承应该远离。轻易被人打动是肤浅的表现。

勇于、敢于观察。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该装傻时需装傻。

不要让人以为自己好欺负。该露锋芒时也要出手。

要讨人喜欢。尊重不是强制来的,要以理服人。

万事要留一手,给自己留后路,留余地。


官员的自我修养

要明白很多时候别人尊重的不是你本人,而是那个职位。

要与别人保持距离,不能整天嬉笑(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显露其为人。一旦被发现其非常世俗,一个人就不再会被视为神)。

在其位就要谋其正,干不好赶紧滚蛋。

当官的唯一好处是能干更多好事。

要德高于位,而不是德不配位。

在自己的领域,要像皇帝一样自信、大度。

知人善任,用比自己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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