讣告小传:《先上讣告,后上天堂》

s2768549这本书英文版名为”The Dead Beat”, 作者是美国人Marilyn Johnson,曾为知名杂志《生活》撰稿,并为很多名人写过讣告。中文版译者李克勤,由新星出版社2007年出版,291页。

全书翻译少见的精良,内容非常幽默而又让人能从各色奇妙的人生百态中体味生死大义。可以消遣时光,又能又所得,非常值得一读。

这是一本专写讣告的书。什么是讣告?就是人死后,报刊总结其一生的文章。按书中的讣告从业人员的理解,“讣告的内容其实并非死亡。。。它的内容是生活,它们充满了生气。好的讣告如雪天冷冽纯净的空气般醉人,像眼科医师放在你面前的镜片一样,让世间的一切骤然清晰起来。杰出的讣告不少横冲直撞的巨型拖车留下的破碎辄印,也不是肆虐的狂风扫荡后的废墟—它们是死亡温和地让渡给人间的产儿。”“是对死者的敬意,缅怀这个曾在人世闪烁然后逝去的生命。但与此同时,它也是一种挑战,是向上帝或群星挥舞的拳头”。

英语世界有着不可小觑的讣告文化。很多大报刊如《纽约时报》、《经济学人》、《泰晤士报》、《环球邮报》(加拿大)都有讣告专栏和讣告主编,这些人像巨大的加工厂一样提前搜集资料把名人的讣告写好,只等其呜呼哀哉就发表;出现了知名的讣告作家(作者可能是一个)、讣告集锦而成的书籍、专门热爱讣告的读者群、网站、论坛,还有年度国际讣告大会。本书以讣告中的趣闻、轶事开头,介绍了国际讣告大会、讣告的常见结构与风格、讣告中如何婉转用词、英美各大报刊的讣告特色、名家写手如何从准备到完成讣告、网络上的讣告世界,穿插特写了911期间纽约时报及2005年伦敦公车爆炸案后泰晤士报如何将普通遇难者的讣告发展成一种风格、著名写手吉姆Ÿ尼克尔森的人生及讣告写作生涯、为普通人写的讣告,最后以一位讣告作者的死亡和给他写的讣告结尾。

欧美是个人主义至上的地方,很多写手正面歌颂一些普通凡人,而且还在采访家人中想方设法让他们回忆起死者的美好一面,抚慰、激励生者。写讣告的人,不仅仅是擅长用极小篇幅(当然,越小的东西越难写,写讣告是需要大量准备的)就让一个人跃然纸上的作家,更是亡灵安抚者,真善美的传递者。

国内讣告不是很常见,报刊上能见到的多是政治人物,语言文体绝对政治正确;古代碑文也类似讣告,但估计古文水平原因,今人能读懂和欣赏的也不多了。另外,中国人纪念古人,也容易“端着”,任何幽默琐事都可能被误解为离经叛道。

书中知名讣告写手尼克尔森退休后照顾患老年痴呆症的前妻,对作者说:“我们俩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对方”。我在读这段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Killing me softly”。讣告实质上是一个微缩版的传记。如果让你写一篇自己的讣告,你会怎么写?

摘录书中提到的《传道书》:

凡你手所当做的事,要尽力去做,因为在你所必去的阴间,没有工作,没有谋算,没有知识,也没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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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美国关于人的社会科学研究全放到一本书里会如何?《社会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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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ocial Animal, 美国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戴维布鲁克斯所作,中文版2012年由严冬冬翻译,中信出版社出版。400页。​

刚看这本书前言时我以为这又是像其他讲情商的所谓畅销书(但实际上是给营销出来的书)一样,强调智商不是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情商才是;这种书无异于告诉绝大部分智商都平平的读者:“别慌,还有机会!”以此来畅销,骗钱。

但这书刚开头就狡猾的抓住了我的眼球:男女初次见面时的心理,以及双方内心真正看重的是什么。这个开头恐怕大部分人都会被套住。

全书以一种比较奇怪的半小说半注释的文体,虚拟的一对夫妻的出生、成长、上学、工作、创业、婚姻遭遇危机、出轨、研究历史、助选总统、年老、死亡的过程, 整合了几十年来美国关于人的社会科学:恋爱心理学、神经学、儿童教育学、小学教育学、社会行为学、创业、企业组织行为与管理学、历史学、非理性决策学及美 国该如何管 理等等学问研究粉墨登场,最后还介绍了冥想技巧及体验,但因为罗列实在多,每部分都是浅浅带过。作者着重突出了现代过于注重逻辑理性、意识而忽视潜意识、 情感的错误(人本质上是一种社会动物),不断指出要让美国及世界变的更美好,软化社会管理,亲近人际关系,重视情感感性的作用才是正道。

个人感觉,潜意识是重要,但大多数的问题是根本不注意培养逻辑、理性,绝大多数情况下,智商达不到,我们连比情商的机会都没有。我也不同意道德是刻在我们 DNA里的东西、与生俱来这个观点。这书的主要内容,以候鸟现在的境界,只能呵呵了;不过形式(故事加理论)我之前没见过,应该是个有意思的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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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是通往智慧的唯一途径—《沙漠的智慧》

s4347129这本书作者是Thomas Merton,中文版由香港公教真理学会翻译1989年出版。是公元4世纪时在埃及和中东沙漠里的基督教苦修教士的150个智慧言行合集,薄薄一本,只有30多页。
有关这些苦行僧,爱德华Ÿ吉本曾 在他的《古罗马帝国衰亡史》有关基督教起源的章节有让人忍俊不禁的叙述。当然,虽说痛苦是智慧的必要条件,但痛苦的结果未必总有智慧。 任何人清心寡欲、避世归隐、反思几十年都会得到一些智慧的,就像中国的禅修,何况聪慧之人。主要的内容涉及如何战胜自己的欲望,隐忍沉默,宽容博爱,不去判断和埋怨别人。

我们取其精华,下面是一些摘录:

有一位修士到赛德去见梅瑟院长,请他指点迷津。
长老说:去,坐在你的草棚里,你的草棚会教导你一切事情。

据说亚佳度嘴里含着一块石头整整三年,直到他学会静默为止。

当改正他人的愿望一兴起,自己也会跟着恼怒起来,这样你不过是在满足你自己激烈的情绪而已。不要为了救一个人而失去你自己。

我不对他说一句话,因为他是语言的叛徒,他想从他人的语言中求得自己的光荣。

恶毒永远不能驱除恶毒。如果有人对你做恶,你应该对他行善;这样,用你的善行,你看你毁灭他的恶毒。

如果一个人在某地定居而不能发掘该地的长处,这地方本身已经排斥他了,就如排斥不能结果的树一样。

你所经受的任何考验都可以用静默克服。

去,求天主在你内心搅起一些挣扎,因为灵魂只能在战斗中成熟。当诱惑被搅起后,他再也没有祈求把他的挣扎取去,只说,主,给我力量应付这场战斗。

永远不要求取任何你不肯立刻送出去的东西。

如果你要在这一生和来生获得平安,在每次与他人有冲突时就问自己:我是谁?同时,不要判断他人。

不要住在一个你知道有人羡慕你的地方,因为你在那里不能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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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科学院院士的散文集《细胞生命的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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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100多页的薄薄的书是刘易斯 托马斯一个系列专栏29篇文章的专辑,汇集了这个Sloan Kettering癌症中心前主任、美国科 学院院士的关于生物学、昆虫行为学、比较语言学、分子生物学、细菌学、计算机学、气味学、音乐、科学研究的组织与方式、现代医学的经济学分析等等独到心 得,1974年成书,获得美国图书奖;多年来作为生物学方面的经典科普图书广为传颂,1992年由李绍明翻译成中文,湖南科技出版社出版。

作者是从医之人,也写诗多年,文笔极好,很多地方写的非常幽默,让读者大笑之余学到知识,领会到智慧,因为很短,也很快就能读完。他赞美奇迹般的大大小小 的生命与他们的进化、合作与共生;指出语言是人类独有的、活着的工具和生存的使命;感慨医疗上不该有的浪费与行政对科研的粗暴的干涉;从对多学科的深刻了 解与思考,发展出了很多对人类及地球未来的哲理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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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癌症的一本百科全书式故事书《众病之王——癌症传》

 

这本《The Emperorof All Maladies》作者SiddharthaMukhejee(看名字是印度裔的)是一个肿瘤医生,在他行医过程中,因为需要不断的向患者解释癌症的来龙 去脉而诞生了写一本关于癌症这种疾病的传记的想法,并把它非常辉煌地以36万5千字付诸实施,2010年6月成书在美国出版,2011年获得美国图书界最卓越的奖项普利策奖,中文版2013年由李虎翻译,中信出版社出版。

这本厚厚的著作共分成6部分,对癌症的历史纪录、我们人类对癌症的理解和知识进展、手术、放疗、化疗、基因等等各种疗法的诞生及演变、癌症的统计与预防、 在美国围绕癌症开展的一系列社会、政治活动按时间顺序做了全方位的叙述,也穿插介绍了艾滋病的发展及对癌症的影响,戒烟运动及癌症对这运动的推动,贯穿全 书的是作者本人一个急性白血病人被诊断、治疗和最后结局的故事。本书文学素养很高,英文用词应该算是上乘,而且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故事性的叙述方式可读 性非常强,让人手不释卷;最吸引我的是里面有关癌症的相关科学知识,哪怕是像复杂的医学实验设计、逆转录病毒原理、基因信号传导与蛋白质表达这些较艰深的 理论知识,作者也能深入浅出,几句话就能让像连我这种没受过什么生物学训练的读者明白大致。如果你想了解癌症,这本书可以说是最新的一本很权威而且非常容 易懂、可读性强的读物了。

书中对白血病着墨很多,大概是因为作者使用的贯穿其中的病人身患白血病;另外,作为人类第一个有记录的癌症—乳腺癌,也花了大量的篇幅,现在最常见的肺癌反倒只在戒烟与癌症预防部分提到。

人类对癌症的了解是逐步进步的过程,造出了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和对癌症克服的耗时之长都说明了基础研究的重要性,没有什么能一蹴而就。麻醉术与现代微生物 学的出现,极大帮助了外科手术的进展。染色、纺织业带动了现代化学的发展以及促进了现代制药业的起源,以及化疗的诞生。著名乳腺癌内分泌特效药他莫昔芬实 际上是偶然被发明的。各种疗法,都经历过从诞生到极端的过程,好像逐渐都在拼谁更狠,胆子更大:外科恨不得把整个人割下来;化疗的剂量越用越大,组合药越 用越多,毒性甚至让人体所有细胞都奄奄一息;放疗的射线也越来越强,杀死一种肿瘤的同时,又制造了更厉害更不可治疗的其他癌症。而现在的基因手段已经能够 在培养皿和动物身上(因此也能在人身上)制造出癌症,对基因的了解也越来越多,但实际上人类到现在还不敢说战胜了癌症,当然乳腺癌如果早发现并精确分型的 话,已经可以将治愈率提高到90%。作者也巧妙的通过吸烟这个例子,说明了癌症其实是一种社会性疾病:美国公众对烟草公司的穷追猛打,结果导致其把烟草输 出到了发展中国家(中国90年代末也被万宝路牛仔征服了,中国男性现在一半吸烟)。烟草公司是不折不扣的人类癌症。

在这个过程中无数杰出的医生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大名:书中群星璀璨,Andreas Vesalius(现代解剖学奠基人)、SydneyFarber(儿童白血病关键药物氨基喋呤疗法的发明人及DanaFarber肿瘤中心创立人)、 Mary Lasker(癌症慈善及社会活动家)、Rudolf Virchow(现代病理学奠基人)、William Halsted(靠吸食可卡因来保持精力的坚持大规模根除式外科手术是治愈癌症的唯一手段的外科医生鼻祖)、Emil Grubbe(首次用射线来治疗癌症的医生)、Ehrlich(发现染色及免疫原理的医生)、Charles Huggins(发现了激素对癌细胞的作用)、Bruce Ames(定量测量了化学物质的致癌作用)、BarryMarshall(为了验证幽门螺旋杆菌致病亲自喝下一大杯盛满了此细菌培养的肉汤,从而揭示出细 菌也可以致癌的原理)、George Papalanicolaou(发现了涂片检测法筛查女性宫颈癌的前期症状)、上海瑞 金医院的王振义(发现了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特效疗法,使用的反式视黄酸是人类真正意义的第一个基因疗法药物)、Dennis Slamon和Paul Carter(研发出了对Her2基因阳性的乳腺癌的特效药赫赛汀 )、Alex Matter和Druker(研发出了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特效药格列卫)、Bert Voglestein(对结肠癌和人类癌症基因组规律研究做出了巨大贡献 )、Varmus和Bishop(发现了原癌基因,证明了癌症来自于我们自身)等等伟大的医生、科学家、社会活动家鲜活的形象跃然纸上。

书中很多伟大科学原理的发现与应用都让其作者获得了诺贝尔奖。不少杰出的医生也在其他很多方面都是人类精英:前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除了会说不少种语言外, 好像是整形外科主任医师,当然也曾是比利时橄榄球队队员,帆船世界冠军;有几个宇航员同时也是医生;抗癌历史上,不少知名的医生同时也在历史、文学、哲学 领域有研究,另外,不少人还亲自以身试病,实在让人钦佩其大无畏的勇气。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像我们在书中看到的那样,那些才华横溢、对医学做出杰出发现和贡献的医生、科学家可能成为他们自己成就的终生捍卫者,以及其他哪怕是 更合理的医学进步的障碍(从某种意义上不厚道地说这其中有些医学巨星,也是人类的癌症:占用了大量的资源,妨碍了医学的正常发展),作者本人在Dana Farber癌症中心担任过住院医生,很有可能此书的出版受过Farber中心及Lasker组织的赞助与支持,因此这两人在书中着墨甚多,这一点,也许 我们要批判性接受。

有关癌症的哲学思考

被胰腺癌带走的乔布斯说过:“没人想死,即使那些想上天堂的人也不希望先死再进天堂。”

英文词癌症Cancer是“螃蟹” 的意思,是古希腊人臆测癌症是由于不明黑色汁液像螃蟹般发展到全身致死的一种疾病。英文癌症的学术词汇Oncology来源于Onkos,在希腊语是“负担”的意思。这个词其实非常符合癌症的本质。

癌症是细胞异常生长、占用正常资源,最终耗干生命的疾病; 虽然我们不断发现外在致癌因素,但基因学告诉我们,我们的DNA里生来就携带着原癌基因,外在因素只是激活了这些埋藏在我们体内的定时炸弹而已。癌症是与 生命具来的一种疾病,它是我们宿命的一部分;在生命这个大战场上,善与恶、阴与阳、光明与黑暗,永远都在不停争斗,体现出中国的易经这样的古老哲学智慧, 生命在于变化,黑与白、对与错、健康与有病、正常与异常的界限不再那么清楚;我们恐怕得耗尽所有的意志、智慧、精力、尊严、热情,学习如何与癌症共存,与它斗争,争夺生存权利,共同演进。癌细胞分裂、生长、变异、演化、适应环境,不少甚至变得永生,成为比正常的我们更完美的一个版本,这不就是生命演化的最好的 力证吗?当然,没人愿意死亡,但毕竟归根结底,从宇宙进化更宏大的角度上谦卑地看来,我们这些小小地球人类,只不过是基因的载体而已。在浩瀚的生命面前, 我们唯一正确的态度,唯一能让我们生存下来的智慧,就是谦卑:我们知道的很少,未知的比我们已了解的要多的多,保持好奇,不那么看重自己的那点小财富、小 名声、小权力,不断探索,给这世界多留下点光和热,投身于比自己更大的一些事业中,人类这个物种才有可能延续的更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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