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回忆

基辛格Years of renewal最后一章

花了一个月零八天,终于在作者辞世之前,看完了基辛格最后一本回忆录Years of Renewal。他在回忆录里谈到国会、参议院时很少有正面言辞,里面充斥着党派政治、各种委员会,动不动就来一个法案,绑住作为行政者的政府的手脚,而且建制的各领袖言论也经常跟其在政府工作时大相径庭,基辛格非常反感,但其实这正是民主的精髓。民主不是为了效率而建立的,某种意义上说,这种体制目的是为了降低效率,让一个国家能更充分地考虑各方面的利益和角度,防止出现一言堂、大的失误。 最后一章中,基辛格对自己8年的政府生涯做了很好的总结,给福特做出了非常正面的评价,说虽然拙于言辞,但看的清大方向,明白轻重缓急,以国家利益而不以个人利益为重,而且有担当,不拿属下当替罪羊,领导力让人钦佩。他关于领导力的论述如下: Ford achieved all this without histrionics and visible emotional strain largely because he was so unlike the political leaders now brought into prominence by our normal electoral processes. In perhaps no other period has the importance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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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淡影》

《远山淡影》(A Pale View of Hills),(英)石黑一雄著,张晓意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年版,248页。 前段时间我和一个朋友在上海一家有名的本帮菜小店建国328吃饭,因为这家门面很小的饭馆名气很大(看墙上的照片好多名人来过,包括前英国首相卡梅伦),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等到位子,还是和别人拼了张4人坐的桌子。我们去时,对面坐了对中国姑娘;她们先吃完,后来店员把桌面收拾干净,又引进一对情侣。看样子是欧洲人;因为店里比较吵,我听不大清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后来我问男的,是挪威语吗?他说不是,是英语。我当时恨不得吐血三升。我又听了会儿,问他们是不是爱尔兰人,男的说,不是,他们是伦敦来的。自诩听力很好、辨别口音很准的我又吐血三吨。他们说当天刚到上海,休假10天。(鬼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我们聊起对方的职业,女的说她在一家环保组织工作;男的说他搞出版。我说我很喜欢David Mitchell。看他脸上的兴奋不像是骗人。我又说那个刚拿诺贝尔文学奖的日本作家是不是住在英国?他说是。我说我还没读过他的书。他说,写的非常棒,character based, 对人物的刻画非常厉害。 《远山淡影》这本小说是今年新晋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石黑一雄的处女作,也是我读的他的第一本书。这本书写的主题很奇怪,一开始让人以为是反战、二战后的日本,直到最后才发现奥妙所在(小说最后的译后记绝对要读)。 这本小说像是初秋刚刚绽放的桂花,有着日本文艺作品特有的淡雅;也像是最简单却又极高明的水彩画,看不清细节,却因此催人思考想象,引人入胜,牢牢抓住读者的注意力。毫无说教,文字绝不乏味却又全无做作,我只花了两个晚上就看完了。虽是日本味儿,原作以英文写成,这也许是本书在英语世界如此成功的原因,恐怕也跟石黑一雄能获诺贝尔奖不无关系。当然这里不是论英语的重要性,更多的,是越是民族的、有特色的,越是世界的。 人的回忆究竟有多大自欺的力量?人性究竟有多可怕? 不论如何,像这首歌里唱的那样,I say all the women stand up say yes to yourselves, teach your children the best you 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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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的故事

我的儿,今天给你讲讲你奶奶的故事。 你奶奶对我影响很大。她倔强,好胜,敦促着我一生不甘人后;她勤劳努力,目的不达,不眠不休。她爱思考,很多事情一眼就看到关键。我很幸运有这样一个母亲。如果说人是环境的产物的话,如果你周围有人能给你带来正面的影响,你要感恩。 你奶奶是一个农村妇女,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东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子渡过的农民。她没上过学,不识字,说出的话却无比深邃,充满对生活的领悟和人性的认识;她生于1940年,今年70多岁了,一辈子白天在田地里劳作,中午和晚上在家里做饭给全家吃。山东吃饭的习俗是,有外人时妇女不能上桌;只有家人吃饭时,妇女也往往最后一个吃。 这就是她的一生。勤劳的一生,夫权和大男子主义阴影下的一生,和千千万万中国农村妇女一样任劳任怨的一生。但你奶奶是一个非常不平凡的人。 因为她知道农村的苦,好强的她从小就督促我们兄弟仨好好上学,考大学,走出农村。我大哥(就是你大伯)1984年考取了全村第一个本科大学生;我也在1994年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 我大一寒假时,你奶奶让我骑车带她去邻村舅舅家(也就是她的老家)走亲戚。回来路过一座小山坡时,她让我停下,坐在路边,守着山坡上的几个坟头,嚎啕大哭。那是一个暖洋洋的冬日过午,周围也没什么人经过,哭声在寂静的山坡上传的很远。 那些坟头里,有她父母的骨灰。你奶奶8岁时,家里因为成分不好,被坏人算计,你奶奶的父亲(你姥爷)被关了起来。 你姥爷被抓的当晚,你奶奶和她哥哥还去关押他们爸爸的地方去看他;那是村大队的一个院子,被反绑着跪在地上,两个小孩从锁着的大门缝里招呼他,皎洁的月光下,他还冲着他们笑,大概是不让他们太担心。 第二天他就被处死了。 你奶奶多年后一直还在怨他父亲,为什么那晚上没有想办法逃走,改名换姓,远走高飞,哪怕扔下她们孤儿寡母? 本来3个孩子的一个幸福的家庭,转眼就失去了顶梁柱,遭到了重大的打击。 多年以后,我有一次问你奶奶,当年害你姥爷的人是谁,你奶奶以我从来没见过的一种深邃眼神看着我,说,早已不在了。 那天,你奶奶在山坡上泪如雨下,是想起了自己早亡的父亲,也想起了后来埋在一起的母亲:一个寡妇,在农村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其中历经了多少艰辛!她如今也把自己的三个孩子中的两个送进了大学,能把最小的带过来让姥姥姥爷看看,她又是多么骄傲! 不幸的是,这只是你奶奶苦难人生的一部分。 我,你爸爸,本来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我未尝生,今天当然就不会有你。在我出生前,你爷爷奶奶已经有三个儿子了。三儿,我从未见过的哥哥,据你奶奶说,健康,聪明,好看(用山东话说“俊”)。他乳名叫高波。 就是这个平时很健康的哥哥,8岁时突然发烧,农村医疗条件不好,村里的医生治不了,病情逐渐加重,你奶奶没有办法,背起8岁的小儿子,步行去邻村找在唱样板戏挣工分的你爷爷。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下着小雪,寒风凛冽。30多岁的你奶奶,背着生命迹象如白昼般渐渐远离的儿子去找丈夫,心情应该是怎样的急迫、焦虑、无助、绝望、悲伤! 不幸的是,在你奶奶找到你爷爷之前,高波走了。对一个母亲来说,世界上有比看着儿子慢慢死去更难以接受的事吗? 8岁时就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父亲,随着母亲和哥哥姐姐挣扎几十年;30多岁时又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小儿子在自己怀里病死,她得有多坚强,才能从这样的两次沉重打击中站起来?她流过多少泪水?又流过多少汗水?她是钢做的吗?什么样的力量让这样一个身材瘦小的农村妇女饱经风霜后仍然能坚持下来? 你将来有孩子,他(她)小时生病一定要即时治疗;小孩的病情发展快。也希望你将来不要小瞧任何人,哪怕他或她其貌不扬,但他们可能有你所没有的强大内在力量。 任何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即使多年以后,写到这里,我仍然为她遭受过的苦难泣不成声;虽然多日不碰酒,现在仍然不得不喝点酒才能坚持下去;尽管酒精让我的思路难以集中。 不过你奶奶的确是从这两次打击中站了起来,接下来的年头又生了我,并让你大伯和我得到了他们所能给的最好的教育。 我的儿,希望你生下来后,能和你奶奶多在一起,愿你能给她多带去一些欢乐;也希望她的坚强、勤劳、聪明的基因,能在你身上得到更多的体现和发展。 活下去!不管经历多少苦难、挫折,没什么大不了的,继续努力,让你娇艳的生命之花欣欣向荣!幸福的活下去,是对先辈最好的告慰! 永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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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

我以前的老板对我很好,在中国多年却不怎么会说中文,因为我会说他的母语的原因,我们一起出去时他常和我在一起。 有一次我们去上海周边的一个城市出席一个活动,活动后当然少不了和当地的客户们和客户中的领导一起吃饭。我老板一如既往是当场唯一一个老外。由于他又是在场的我们公司最高领导,自然少不了人过来跟他喝酒。酒劲的关系吧,不少人跟他干杯时都要说几句英语,虽然大部分人的英语非常有限。 那天好在活动时间不长,大家都没喝很多。散席时对方的领导一个个跟我领导握手,有一个在握手时俯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我老板听完就火速回到我身边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满脸惊恐,好像他刚刚手被烫伤样、经历过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样。后来,他跟我说,那个官员对他用英语说了两个字:”Fuck You!” 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对他说那句粗话。是酒喝多了,生理需要浮现出来了?是感谢美国电影电视剧的贡献他只会说那两个字?是对供应商从来的鄙视?是对外国人表面奉承其实暗自仇恨的惯例?不管是哪个原因,我都隐约觉得,我老板那天的笑脸背后,受的伤害不小。他的身影,在我们这一大群中国人里,很孤单。 我们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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