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衰亡史》对伊斯兰教起源的片段摘录

按:最近看完了《罗马帝国衰亡史》这本历史巨作。书中关于造成西罗马帝国衰亡的基督教、造成东罗马帝国衰亡的伊斯兰教的起源、传播有较大篇幅的叙述。联系到最近圣战把欧洲搞的热火朝天,在这里把书中关于伊斯兰教的起源转帖下。商务印书馆的这个版本翻译很差。

第五十章 阿拉伯概况。阿拉伯人的特性和宗教。穆罕默德的兴起。 

在 追踪君士坦丁堡和日耳曼的恺撒们逃跑的足迹达600多年之久以后,我现在在赫拉克利乌斯统治时期,在希腊王国的东部边境落下脚来。在这个国家因波斯战争弄 得民穷财尽,教会也被内斯特派和一性论者闹得乌烟瘴气的时候,穆罕默德,一手持剑,一手持古兰经,在基督教和罗马的废墟上建立起了他的宝座。这位阿拉伯先知的才能、他的民族的特性和他的宗教的精神,都和东部帝国的衰亡有一定关系;现在我们的目光正好奇地注视着,那些最令人难忘的,在世界各民族的性格上留下 新的不可磨灭的印迹的革命运动。位于波斯、叙利亚、埃及和埃塞俄比亚之内的一块空地上,阿拉伯半岛可以说是一个宽大的但不十分规则的三角形。从北部位于幼 发拉底河上的贝勒斯一点开始,整个1500英里的一条线直到曼德海峡和乳香产地,中间从东到西,从巴士拉到苏伊士,从波斯湾到红海的腰部宽度大约为这长度 的一半。这三角形的两边渐渐越来越宽,到了南端的底边面向印度洋的海岸,已足有1000英里了。半岛的整个面积约为德国或法国的四倍有余;但其中极大一部 分完全属于一般所说的岩石和沙漠地区。甚至塔塔尔的荒野也由自然之手装点着巨大的树木和繁茂的丛林;使得来到这里的孤身游客置身这些植物生命之中,也可略 解孤独和寂寞之感。但在阿拉伯的荒野中却只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穿插着几处险峻、光秃秃的山岭;而且这沙漠地面,无遮无挡,整天受着强烈的热带太阳的直接暴 晒。这里的风,特别是从西部吹来的风,不仅不能给人以凉爽的快感,却带来一股有毒,甚至能致人死亡的瘴疫之气;那被风一时垒起一时又摊平的沙丘,被比作大海的波涛,一阵旋风吹过,曾把一整个商队,一支大军,全部掩埋其中。人人都可以共同享用的水在这里是大家追求和争夺的对象;木材在这里是如此稀少,人们必 须想出特殊办法来用以保存和传播火种。阿拉伯没有可以通航的河流,来浇灌土地,向附近地区运出它自己的物产:从山上暴发的山洪都被干涸的大地吸收:那些极 少见的在困苦中挣扎的植物,罗望子树和金合欢都扎根在岩石缝中,靠夜间的露水滋养;极稀有的一点雨水被收集在水坑和水沟中:水井和泉水是沙漠中的秘密宝藏;到麦加去的朝圣者,在许多天干渴、燥热的旅行之后,找到一片从硫黄或盐碱地流过的清水,又发现那味道令人无法下咽。这便是一般阿拉伯气候条件的真实写 照。痛苦的经历加强了局部或暂时的快乐的价值。一片遮阴的小树林、一片绿色的草地、一溪清水便足以向这块能为他们和他们的牛群提供食物和嬉游场所,能激励 他们勤奋地种植棕榈树和葡萄的福地,招来一群阿拉伯人在此定居。印度洋海滨的高地,因有十分充足的树木和水而显得与众不同:这里的气候更为温和,水果更为 鲜美,人畜都更为兴旺:土地的肥沃召来勤劳的人们的热心的劳作,并给他们以适当的报酬;得天独厚的乳香和咖啡的生产,在不同的时代,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商 人。如果和半岛的其它部分相比较,这一与世隔绝的地区真称得上是一片福地;那由于对比而产生的奇幻的色彩,更由于遥远而令人神往。自然正是为这个人间天堂 保留下了她的最难得的恩惠和她的最完美的匠心:当地人民被认为具有彼此不相容的既奢华又纯朴的福份:那里的土壤中饱含着黄金和珠宝,海上、陆地都学会随时 喷射出香甜的香料的气息。这种沙漠地带、岩石地带和福地的划分,虽然希腊人和拉丁人都十分熟悉,而阿拉伯人自己却毫无所知;颇有些奇怪的是,尽管这地方的 居民及其所使用的语言始终未变,而它却竟然丝毫没有保留下古代地理的遗迹。巴林和阿曼的滨海地区与波斯的领土相向。也门王国表明了阿拉伯肥沃地的边界,或 至少是表明了它所在的位置:勒吉德这个名称一直延伸到包括该岛的全部空间;而穆罕默德的出生则表明赫贾吉省位于红海之边。

人 口的多寡总是受到生活资料多少的控制;一个土地肥沃、人民勤劳的省份的居民的数目可能超过这个巨大的半岛上的居民。沿着波斯湾、印度洋,甚至红海 边,Ichthyophagi,或食鱼人不停地游荡,寻找他们的不保证总能找到的食物。在这种难以称为社会的原始的卑贱的状态中,这些人兽没有技术,没有 法令,甚至也没有语言,不明是非,和其它畜类几乎很难有什么区别。一代一代,一个时期又一个时期可以无声地不留痕迹地向前滚去,而这个无助的民族却因贫穷 和捕鱼活动使他们只能在狭窄的海边生存,而无法繁衍其后代。但是,在古代一个较早时期,绝大部分阿拉伯人确曾走出这一困境;由于光秃秃的荒野无法维持一群 狩猎人民的生存,他们很快上升到更有保障、更适宜的牧民生活状态。沙漠地带的游牧民族也一律过着和这完全相同的生活;在现代贝多维恩人的生活图景中,我们 可以探寻出他们的祖先的遗迹,他们,在摩西或穆罕默德时代,住在同样的帐篷中,把他们的马匹、骆驼和羊群赶到同样那些泉水和草场上放牧。由于我们控制一些 有用的牲畜,我们的劳累减少了,而我们的财富却增加了;而阿拉伯的牧人却完全占有了一个忠心的朋友和勤劳的奴隶。按照一位自然学家的说法,阿拉伯是真正的 最早出现马的国家;那里的气候最有利于这种慷慨的牲畜的生存,这还不在于长成大个儿,而是在精神和行走速度方面得到充足的发展。巴巴利、西班牙和英格兰种 马匹的优越完全来之于同阿拉伯种的杂交:贝多维恩人以近于迷信的谨慎保留下了那一纯种的荣誉和声望:种马卖得十分昂贵,但母马几乎从不外运;在部落中,生 下这么一头名贵的小马,乃是一件值得欣喜和互相称赞的事。这类马是在帐篷之中,以亲切的关怀和孩子们一起调教起来的,因而都有温驯、热爱主人的特性。它们 只习惯于行走和奔驰:它们没有因经常受到马刺和马鞭的刺激而变得麻木不仁:它们总积蓄精力以备逃跑或追逐之用:但它们一旦感觉到手掌或马蹬的拍打,便立即 会一阵风似地向前奔去;如果它们的朋友在奔跑中跳下马来,它们会马上站住不动,一直等到他重新上马坐好。在非洲和阿拉伯的沙漠中,骆驼是一种神圣的珍贵的 礼物。那种强壮、极有耐性的牲口可以不吃不喝在几天的时间里照常行进;这些身上打有被奴役的印记的动物,可以用它们的第五节胃作为水库储存一大袋清水:大 个子骆驼可以负载1000磅;而一种个子较小更为灵敏的单峰骆驼,在赛跑场上最快的马也追不上。骆驼不管死的活的,全身几无一处不能为人所用:母骆驼产奶 极多,而且营养丰富:小骆驼的嫩牛,味道不次于小牛肉:从它们的尿中可以分离出一种价值极高的盐:粪便可以用作燃料:身上一年一度脱落又新生的驼毛被贝多 维恩人就那么编织成衣服、家具和帐篷。在雨季,他们吃些沙漠中少有的数量不多的青草:在炎热的夏天和一切都断绝的严冬,他们把帐篷移到海边,到也门的山 上,或到幼发拉底河谷一带,常常还冒着极大的危险,光顾尼罗河岸和叙利亚和巴勒斯坦人的村庄。流浪的阿拉伯人的生活是充满危险和苦难的生活;尽管有时候通 过抢劫或交易,他们也能占有一点工业产品,但一个普通的欧洲人所占有的更实际、更能让人开心的奢侈品,也远在带领一万头马在荒野中奔跑的最骄傲的酋长之 上。

然 而,我们也许可以看到,在西徐亚部族和阿拉伯部落之内有一个极重要的不同;因为后者有许多人都集中在市镇中,被人雇用去从事手工和农业劳动。他们的部分时 间和精力仍然用于经营他们的牛群:不论在和平和战争时期,他们都和他们的沙漠中的弟兄相混在一起;贝多维恩人从这种有用的交往中,可以得到一些他们所缺少 的东西,和一些最原始的技巧和知识。在阿拉伯半岛,按阿布尔贾达所列举的42个城市中,最古老和人口最多的都在幸福的也门:萨阿那的高塔、墨拉布的奇妙的 水库,都是霍墨里特斯的国王们修建的;但他们的渎神的色彩,却被红海附近相距270英里的麦地那和麦加先知的荣光遮掩住了。这些神圣地点最后一个希腊人称 之为马科拉巴;这个名字的字尾表明它的宽大,而实际上,在它最兴旺的时期,也从不曾在范围和人口方面超过马赛。必有某种暗藏的动机,也可能与迷信有关,促 使当时该城的建造者选择了这么一个没有发展前途的地点。他们在三座荒山脚下的一片长不过两英里、宽不过1英里的平原上,修建起他们的用泥和石头垒起的住 房:地面是一块大岩石,水,甚至包括泽姆泽姆圣井中的水,都是苦涩和混浊不清的;牧场离城市极远;葡萄要从70多英里以外的塔耶夫运来。曾在麦加进行统治 的科瑞希特人的名声和精神,在阿拉伯各部落中傲然独立;但他们的贫瘠的土地却拒绝接纳农业的操劳,而他们所在的地位却极有利于商业活动。通过格达海港,他 们和相距不过40英里的阿比西利亚保持着极便利的交往;而且那个基督教国家为穆罕默德的门徒提供了第一避难所。非洲的财富穿过这半岛被运往巴富恩省的格拉 或卡提弗,那据说是由迦勒底的流犯用盐岩修建起来的一座城市;从那里他们带着波斯湾土产的珍珠,乘木筏浮到幼发拉底河的河口。麦加的地位几乎正在它右手的 也门和左手的叙利亚之间,各相距有一个月的行程。前者是麦加的商队冬天的落脚站,后者是它们的夏季落脚站;它们的定期到达,免除了印度商船去红海上长时间 艰难航行之苦。在萨阿那和墨拉布的市场上,在阿曼和亚丁港口,科瑞希特人的骆驼都满载着昂贵的香料;在博斯特提和大马士革的市集上更可以买到粮食和工业产 品;这种获利丰厚的交易使得麦加街头显出一幅富足和阔绰的景象;而它的最尊贵的儿子们却把对武器的爱,同商业这个职业结合起来。

   阿拉伯人的特性 

阿 拉伯人的永久的独立性一直是外地人和当地人大加赞誉的一个题目;而辩论的技巧更使这个离奇的问题,变成了有利于伊斯梅尔后代的一个预言和一种奇迹。某些既 不可能忽视也难以逃避的例外,使得这种论争方式既显得多余,也不够妥贴;也门王国曾先后被阿比西尼亚人、波斯人、埃及的苏丹和土耳其所征服:圣城麦加和麦 地那曾多次拜倒在一位西徐亚暴君的淫威之下;而阿拉伯半岛这个罗马省份却包括了伊斯梅尔和他的儿孙们必曾,在他们的弟兄的眼皮之下,在那里扎过营帐的那片 特殊的荒野。然而,这些例外只是暂时的或局部的;这个民族的主体一直逃脱了一些最强大的王国企图加在它身上的枷锁:塞索斯特里斯和居鲁士,庞培和图拉真的 武力都始终未能达到征服阿拉伯半岛的目的;目前土耳其的统治者可能对它享有一点微弱的管辖权,但他却不得不放下架子力求得到这个攻打无效、惹又惹不起的民 族的友好情谊。阿拉伯人所以能长期自由的明显原因,一般认为是他们的特殊性格和国土。在穆罕默德之前的许多时代,不论在进攻还是防御战争中,他们的不畏一 切的英勇精神始终使他们的邻国深有所感。一个士兵的耐性和积极性完全是在一种牧民生活的习惯和磨练中不知不觉形成的。照料羊群和骆驼的工作交给了部族中的 妇女,但那些习武的青年,在酋长的麾下,总是骑在马背上,在田野里奔跑,练习射箭、掷标枪和耍刀。长时期的独立的记忆是使它继续下去的最牢固的保证,后代 人会被激励着尽全力使自己不负先祖,维持祖上的业绩。遇到共同的外敌来犯时,内部的仇恨会立即被暂时搁置;在他们和土耳其的最后一次敌对行动中,麦加的商 队受到了8万敌军的攻击和抢劫。当他们在战场上进攻的时候,先锋部队力求取得胜利;后卫部队却主要保证大军的撤退。他们的马匹和骆驼在十天八天里能一口气 跑出去四五百英里,让追军连影儿都看不到;沙漠中的秘密水源,追兵是不可能找到的;这支追逐着一支看不见的敌军的得胜的军队,势必会在饥渴和疲劳中纷纷倒 下,而被追者却安全地躺在酷热的荒野的深处休息,忍不住为追军的徒劳好笑。贝多维恩人的武力和沙漠,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自由的保证,也是幸福的阿拉伯半岛的 一道屏障,那里的远离战场的居民却在那片宜人的土壤和气候条件中休养生息。奥古斯都的军团因疾病和疲惫彻底溃败了;至今只有依靠海军力量曾成功地迫使也门 屈服。当穆罕默德举起他的圣旗的时候,那个王国还是波斯帝国的一个省份;而甚至那时,霍墨里特人的7位王公仍在山区进行统治;科斯洛埃斯的摄政王几乎试图 完全抛弃掉那些遥远的国土和他的不幸的主子。查士丁尼时代的历史学家讲述了独立的阿拉伯人的实际状态,他们按各自不同利益或情感,在东部经久不息的争吵中 分成了几派:伽桑部族获得允许在叙利亚领土上设立帐篷:希拉的王公们则可以在巴比伦以南约40英里的地方修建城市。他们在田野中的劳动速度快,效率高;但 他们的友情经不住金钱诱惑,他们的忠诚不可恃,动辄可以反目成仇:要挑动这些到处流浪的野蛮人远比解除他们的武装容易;而且由于多次战场上的频繁交往,他 们看透了罗马人和波斯人的虚张声势和软弱,并对之十分鄙视。从麦加到幼发拉底河,阿拉伯部族被希腊人和拉丁人一概称之为萨拉逊人,这个名字从每一个基督教 徒嘴里念出时都不免带着恐怕和怒恨的情绪。

本 国暴政的奴隶们可以空自吹嘘他们的民族的独立性,但阿拉伯作为个人来讲确是自由的;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享受社会福利而并不需要放弃他的天赋的特权。在每一 个部落中,迷信,或感激之情,或幸运,总会将某一特殊家族推至高于其他一切人的地位。高贵的族长和酋长全都无例外地出自这一特殊家族;不过,继承的规矩非 常松散而且难以作准;常常从高贵的亲属中挑选一些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而不让那些人担负虽甚简单却十分重要的,依靠他们的智慧调解纷争,以他们 的行为为榜样鼓舞士气的工作。甚至一个有见识、有勇气的妇女也可以被请出来指挥芝诺比娅的同胞。几个部落的短暂的联合会产生出一支军队;他们的较有永久性 的结合便形成一个民族;他们的最高统帅,那他的旗帜在他们的头上飘扬的酋长的酋长,在外人看来实在应加上王、公的美称。如果那些阿拉伯的王、公滥用了他们 的权力,那他们很快便会受到被臣民所抛弃的惩罚,这些臣民们一向习惯于采用温和的家长式的处理办法。他们的精神是自由的,他们的行动不受任何限制,沙漠对 一切人敞开,不同的部族和家族靠一个共同遵守的自愿的协议结合在一起。也门的较温和的土著人支持着一个专制国王的排场和威风;但如果他不能离开他的王宫而 不致遇到生命危险,那政府的实际统治权必然早行落到他的贵族和行政官员们的手中了。位于亚洲中心地带的麦加和麦地那城呈现出一个共和国的形式,或实质。穆 罕默德的祖父,以及他的直系祖先们,一直以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出面,处理国内或国际事务;但他们,却像伯利克里在雅典,或美第奇在佛罗伦萨一样,只是 用他们的智慧和思考周密的意见进行统治;他们的影响随着他们的遗产一同均分;国家的权杖由先知的叔辈手中转移到科雷西部落的较年轻的支派手中。遇上重大场 合,他们召开人民大会;而由于人类总必须被压服或说服,听命于某些人,在古代阿拉伯人中使用辩术,并在善辩方面享有声誉,显然便是一种公众享有自由的最明 显的标志。不过他们的简朴的自由和希腊和罗马共和国的精巧的,每一个成员在社会中都享有一份不可分割的民政和政治权利的人工制成的机器是全然不同的。在阿 拉伯人的那种较为简单的格局中,整个民族是自由的,因为它的每一个儿孙都厌其俯首贴耳地对一个主子的意志服从。他的胸怀已为严厉的勇猛、坚韧,和头脑清醒 的美德所武装;对独立的热爱使他养成自我控制的习惯;对丢脸的恐惧使他能蔑视那种低贱的对痛苦、危险和死亡的恐惧。思想上的严肃和坚定在他的外观上充分显 露出来:他说话缓慢、有力,而准确;他不轻易被任何事逗得大笑;他常做的唯一动作是轻捋自己的胡须,那男人的可敬的象征;他对自身重要性的体会使他对同辈 讲话从不轻佻,对上级讲话从不胆怯。萨拉逊人在对外进行侵略之后仍保持着自由传统:最早期的哈里发也尽情使用他们的臣民的粗野、通俗的语言:他们登上讲坛 对会众进行劝导和教育;阿巴西德也并非在帝都迁往底格里斯之前便采取了波斯和拜占廷宫廷的狂傲和浮夸的仪式。

在 对一些民族和人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们应当注意到那些使他们彼此仇恨或友好的缘由,以及使各个社会品格变成狭隘或博大,变得温和或急躁的缘由。阿拉伯人长期 和其他人类的隔离,使他们习惯于把一切生人都看作敌人;土地的贫瘠使得到处流行着一个直到今天还为人们所相信和实行的有关法理的箴言。他们自信,在划分地 球的时候,富饶和肥沃的地带被分给了人类中的另一些支系;因而被放逐的伊斯梅尔的后代完全可以用欺骗和暴力手段重新夺回他们被不公正地剥夺掉的那一部分遗 产。阿拉伯部族按普林尼的说法,对偷盗和经商同样精通:越过沙漠的商队常被扣押勒索赎金或遭抢劫;他们的邻人,自从遥远的约伯和塞索斯特里斯时代以来,便 一直是他们的掠夺行径的牺牲品。如果一个贝多维恩人老远见到一个孤身的旅行者,他会骑着马迅速向他大叫着,“脱下衣服,你婶婶(我的老婆)还什么衣服都没 有哩。”马上照办还使他可以得到宽恕;如果他想对来犯者进行反抗,那他自己的血便必会与出于正当防卫而放出的对方的血同流。一个人单独行动,或很少几个人 结伙的土匪,都被如实称作土匪;但成队的人的类似行为则具有了合法的正当的战争性质。一个如此武装起来的为害人类的民族的脾性,由于内部的随意抢劫、谋杀 和报复行动而日益加剧。在欧洲的制度中,决定战争与和平的权利限制在少数几个,而实际行使这种权利则更限制在更少的几位可尊敬的当权者的手中;但每一个阿 拉伯人都可以随便把他的梭标刺向他的一个同胞而不受惩罚,并能得到美名。一个民族的结合仅只依靠模糊相似的语言和习俗;而在每一个社会中,行政官的司法权 完全无能为力,形同虚设。在穆罕默德之前的蒙昧时期,据传说,共进行过1700次战争:敌对情绪由于政治上的派别斗争更为加强:读一段有关过去宿怨的散文 或诗歌,就完全可以在敌对部族后代的心中重新燃烧起他们的祖辈的怒火。在私生活中,每一个男人,至少是每一个家庭都是自己的是非的审判官和报复者。把羞辱 看得重于伤害的过火的荣誉感,在阿拉伯人的争吵中,更增添了致命的毒液:在有关他们的女人和胡子问题上的荣誉更是轻易碰不得;一个下流的动作,一句表示鄙 视的话所造成的伤害只能用冒犯者的血来清偿;他们可以非常顽固地耐心等待,一直等待一个月或几年的时间寻机报复。杀人赔钱或给予一定补偿是各个时代的野蛮 人都十分熟悉的做法:但在阿拉伯半岛,死者的亲属可以其自己的意愿接受赔偿,或用自己的手进行合法的报复。阿拉伯人过头的怨毒之心甚至拒绝接受凶手的头 颅,而要用一个无辜的人代罪犯受过,把惩罚转移到罪人所属部族里的最好、最受重视的人的头上。如果他们真杀掉了他,那便又该轮到他们自己陷入随时遭到报复 的危险中了:这种血债的利息和本金越积越多:两个家族中的每一个个人都一直生活在满怀冤仇和怀疑之中,常常50年过去了,两家的帐或报复的打算还没能最后 清除。这种完全不解怜悯和宽容的浴血的习性,由于出于荣誉的要求,在进行械斗时双方参加者的年岁和力量、人数和武器必须彼此相等。在穆罕默德以前,阿拉伯 人每年有2个月,或者4个月的时间内,从宗教角度考虑,不论是内部或外部斗争都暂停用刀;这种暂时的休战特别表明了无政府主义和战乱的习惯。

但 是,这种掠夺和复仇精神因受到商业和文学的影响而有所缓和。围绕在这个孤独的半岛四周的是古代世界的一些最为开化的民族;商人是全人类的朋友;一年一度来 临的商队首先往这些城市,甚至给沙漠里的帐篷中送来知识和礼貌的种子。不论那些阿拉伯人的祖先是谁,他们的语言都和希伯来语、叙利亚语和迦勒底语同一语 源;这些部族的独立的标志是他们的独特的语言;但每一个部族,又各以自己的方式,喜欢使用麦加的纯洁、显豁的语汇。在阿拉伯半岛,一如在希腊,语言的完美 走在行为美的前面;它的语言可以区分出89种蜜、200多种蛇、500种狮子和1000种剑,而且有一段时间,如此丰富的词汇全记在一些完全不识字的人的 头脑之中。霍墨里特人的纪念碑使用的是一种过时的神秘的文字;但是现代字母从中发展而来的那种库法文字,却是在幼发拉底河岸边首先发明的;这新近的发明是 在穆罕默德出生以后,由一个在那个城市定居的外乡人传授的。语法、度量和修辞学,生来自由的能说会道的阿拉伯人是一无所知的;但他们的理解能力极强,想象 十分丰富、智慧很高,而且喜爱钻研,他们的精心撰写的文章能强有力地影响听者的头脑。一位新兴诗人的天才和成就会受到本民族和有关民族的热情欢呼。他们会 安排下盛大的筵席和妇女唱诗班,敲锣打鼓,全穿上婚礼的盛装,在他们的儿子和丈夫面前,高唱她们的部落的幸福——宣告现在已出现一位为他们的部族的权利抗 争的卫士——宣告一位民族的先锋已用他高吭的声音为本族赢得不朽的声誉。遥远或敌对的部族也都会前往参加那个被第一批穆斯林狂热分子取消的一年一度的市集 ——这个民族大会合的集会必曾有利于净化那些野蛮人的性格,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大家在30天的时间里进行交易,其内容不仅是粮食和酒,而且还有辩才和 诗。奖品由诗人们进行公正的比赛来互相争夺;优胜的节目将在王公和酋长的档案中记录下来;我们今天还可以读到译成我们自己文字的原来用金字铸成,悬在麦加 神庙中的7首原诗。阿拉伯诗人都是他那个时代的历史学家和道德家;他们可能也接受了同胞的偏见,但他们却曾培养和鼓舞了他们的高尚品德。慷慨和英勇的牢不 可破的团结是诗人们最喜爱的主题;当他们把他们的最尖利的讽刺指向一个极为可鄙的民族时,他们的深刻的责难,能使得男人不知如何还口,妇女也无法否认。阿 拉伯常一直奉行,并经荷马大加赞颂的那种好客作风,现在在阿拉伯人的帐篷里仍随处可见。沙漠中的恶魔,那凶狠的贝多维恩人,对于一个敢于信赖他们,大胆走 进他们的帐篷的陌生人,一般都不加询问,毫不犹豫地热情接待。对他的款待总十分客气和敬重:他可以与主人共享他们的财富或贫苦;在经过一段必要的休息之 后,他会被送上大路并得到主人的感谢、祝福,甚至还有礼物。一个兄弟或朋友的困难处境使得他们更慷慨地袒开他们的胸怀,伸出他的手;但是那种值得公众为之 欢呼的英雄行径却必定又超过了一般范围的周到照顾和经历。在麦加全体市民中,谁最有资格获得最为慷慨的奖牌这么一个问题发生了;于是接连有三个人被提出最 有资格参加竞选。阿巴斯的儿子阿卜达拉有一次出远门,他正骑在骆驼上,忽听到有人向他祈求说,“神的使徒的叔父的儿子,我是一个孤身游客,现在完全陷于困 苦之中!”他一听立即跳下身来,把自己的骆驼连同它的华丽的鞍辔,送给了这位香客;外加一个装有4000金元的钱包,只有一把剑,或因其内在价值,或因乃 是一位尊贵的亲人的赠品,被留下了。凯斯的仆人对另一个请求帮助的人说,他的主人睡着了:但他紧接着又说,“这里是一个装着7000金币的袋子(这是家中 的全部所有了),主人还留下话可以再给您一头骆驼和一个仆人”;而在主人一醒来的时候,立即对那个仆人大加称赞,并让他的这位忠实的管家获得了自由,他只 是轻微地责备他,由于过于重视他的睡眠,对客人不免怠慢了。第三位英雄是盲人阿拉巴,他有一次在祷告的时候,靠两个仆人用身子支撑着他的身体。“真糟 糕!”他回答说,“我的钱箱里完全空了!但这两个奴隶你们可以拉去卖掉;你们要是不肯,我也决不再要他们了。”说着,他推开那两个青年,靠拐杖摸着墙前 进。哈特姆的性格是阿拉伯道德行为的最高典范:他英勇、慷慨,既是一位富于辞令的诗人,又是一位出色的大盗:他有一次大摆筵席,共烧烤了40头骆驼;而当 一个敌人向他乞恩的时候,他立即把所有的俘虏和缴获物都送还给他了。他的国人的自由生活使他轻视法律的公正;他们自傲地尽情放纵自己一时的怜悯和宽厚之 情。

阿拉伯人的宗教 

阿 拉伯人的宗教,一如印第安人的宗教,主要是崇拜太阳、月亮和一些主要的星星;一种原始的貌似有理的迷信。天上明亮的发光体被看作是可见的神的形象:他们的 数量和遥远的距离落入一位哲学家,或一个俗人眼中,形成一种无限空间的概念:这些固定的球体形成一种似乎永远不会毁败或腐朽的永恒的特性:它们的有规则的 运动则可能被视为是一种理性或本能所产生的作用;它们所发生的真实或假想的影响,则更增强了人们的并无根据的信念,认为它们随时关心着地球和地上的一切生 物。天文学最初是在巴比伦培育起来的;但阿拉伯人的学校却只是一片无云的天空和光秃秃的平原。他们在黑夜中行进的时候,靠星星为他们指引道路;它们的名 字、秩序和每日所在的位置,所有好奇而虔诚的贝多维恩人都很熟悉;经验告诉他们把月亮行进的黄道带分成28等分,并向那些能带来甘霖缓解沙漠地带干渴的星 座祈祷。天体的统治不可能延伸到可见的空间以外去;为了支持灵魂转世和死人复活的说法,便必须补充某种超物质的力量:一头骆驼留在坟地上让它死去,使它死 后的生活还能供主人使唤;召唤死者灵魂的做法,便表明他们仍有知觉和能力。对于野蛮人的盲目的迷信——关于那些地方神祇、各种星星、空气和大地,以及他们 的性别和头衔,和他们的尊卑秩序,我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每一个部族,每一个家庭,每一个独立的战士都可以创造出和改变他的狂热的礼拜的仪式和对象;但 是整个民族,不论哪个时代,一直都顺从地接受麦加的宗教和麦加的语言。真正的卡巴的古迹起源于耶稣纪元之前:希腊历史学家狄奥多鲁斯在描写红海海岸的时候 曾说,在塔木底蒂人和塞伯伊人居住区之内有一座著名的神庙,对它的非同一般的神圣性,一切阿拉伯半岛的居民无不十分尊重;那里一年一度由土耳其国王更新的 亚麻丝绸帷幔,第一次由在穆罕默德之前统治达700年之久的霍墨里特人的国王提供。本来一个帐篷或一个山洞便完全可以让野蛮人礼拜神灵了,但是他们却也修 建了一所泥石的建筑;东部国君所能利用的技巧和财力使它们只能和原型一样简朴。一条宽大的廊子包围着那正方形的卡巴庙——一座长24肘、宽23肘、高27 肘的方形殿堂:由一门一窗进光;双层的屋顶由4根木柱支撑着;一根出水管(现在已是金的)排出屋顶的雨水,为防止意外的污染,泽姆泽姆井上也盖着一个小屋 顶。科雷西人,通过欺骗或暴力,曾占有对卡巴庙的管理权:这一教士的职务,通过四代直系亲属的继承,最后落入穆罕默德的祖父手中;他出身其内的那个哈希姆 家族,因而在他们的同胞们的眼中成了最神圣、最受尊敬的家族。麦加的周围地区也都享有圣地的特权;到了每年的最后一个月,该城和该庙中挤满了一队队的香 客,他们前来在这所神庙里献上誓言和供品。现在仍由忠诚的穆苏尔曼人奉行的同样的仪式,便是由这些偶像崇拜者的迷信所发明并予以实践的。在还离得老远的地 方,他们便扔掉身上的衣服;匆匆绕行卡巴庙七周,亲吻那黑色的石块:他们其次前往礼拜四周的高山;其次往米纳山谷里扔石块;最后,一如今天一样,供献一些 羊或骆驼作为牺牲,并在那圣地上埋掉它们的毛和蹄子以结束这一次进香活动。每一个部落都从卡巴学去,或往这里带来他们本部落的敬神仪式:神庙里装点着,或 堆砌着360个人、鹰、狮和羚羊的偶像;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红玛瑙雕刻成的赫巴尔像,他手里拿着7支作为渎神的预言的工具和象征的无簇或无羽的箭。但这座 神像却是代表叙利亚艺术的一件纪念物:更野蛮时代的礼拜仪式有一根石柱或石碑也就可以了;沙漠里的岩石模仿着麦加的黑色石头,被凿成神像或祭坛,而这些东 西由于显然起源于偶像崇拜而一直倍受责难。对牺牲的使用,从日本到秘鲁,到处都普遍流行;信徒们总通过在神前毁掉或烧掉神所赐与的最可爱、最贵重的东西, 以表明自己对神的感激或恐惧。人的生命为求神免去大众灾难的最贵重的祭品:腓尼基和埃及,罗马和迦太基的祭坛都一直受到人血的污染:这种残酷的做法长时间 在阿拉伯人中流行;在3世纪,杜马提安人部落每年都要用一个童男作为牺牲;查士丁尼的同盟者和士兵,萨拉逊的王子就曾俘虏到敌方的一个王族青年,把他杀死 用来献祭了。父亲或母亲硬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送到祭坛边去,表现出了狂热主义的最痛苦也最崇高的感情;这种行为或意愿,因有圣徒和英雄作出的榜样而更为神 圣;穆罕默德的父亲就曾信口作誓,要把自己献给神灵,后来好不容易用了价值100头骆驼的物品赎出了性命。在蒙昧时代,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埃及人一样,从 不吃猪肉;他们在他们的孩子刚成年时便割去包皮:这一习俗,未经(古兰经)的指责或教导,不声不响传给了他们的后代和外族来归的教徒。有一种明智的猜测, 认为灵巧的立法人员有意顺从了他的同胞的顽固的偏见。但我们倒不如更为简单地相信,他只是谨守他的青年人的习惯和意愿,却不曾预见到,这种适宜于麦加气候 条件的做法,到了多瑙河或伏尔加河流域,可能会变得毫无用处或无益了。

阿 拉伯半岛是自由的:它邻近的王国都受到外来侵略和暴政风暴的震撼,那些遭受迫害的派别纷纷逃到他们可以如何想便如何说,如何说便如何做的那块福地来。萨比 安派和麻葛派的宗教,犹太人和基督教徒的宗教,从波斯湾传播到了红海。在较遥远的古代,萨比安教派通过迦勒底人的科学和亚述的武力传遍亚洲各地。巴比伦的 传教士和天文学家,通过2000年观察,演绎出自然和天道的永恒的法则。他们崇拜指挥着七大行星运动,并把它们的不可抗拒的影响投向地球的7位神灵或天 使。那7个行星的特性,以及12道黄道圈的符号和南北半球的24个星座,他们都——用图象和符咒绘制出来;每周的7天也分属它们的各自的神;萨比安派每天 祷告三次;哈兰的月神庙是他们朝圣的地点,但他们的忠诚的灵活的才能永远随时准备着或者教人或者向别人学习:在创造世界、洪水泛滥和始祖等传说中,他们的 说法和他们所俘虏的犹太人的说法出奇地相似;他们引证亚当、塞特和埃诺克等书;然后再稍稍掺杂一些福音书的说法,便使多神论者的残余势力一变而成为巴士拉 领土上的圣约翰派的基督教徒了。巴比伦的圣坛被麻葛派推翻;但萨比安派所受到的伤害却由亚历山大的剑进行了报复;波斯在一架异族的扼头下呻吟了500多 年;琐罗亚斯特的最纯正的门徒却逃脱了遭受偶像崇拜病的感染,前去和他们的对手一同呼吸沙漠上的自由空气。在穆罕默德死去的700年前,犹太人便已在阿拉 伯半岛定居下来;在提图斯和哈德良的战乱期间又有更多得多的一批人被从圣地给驱赶出来。被赶出的一些勤劳的人向往自由和权力:他们在各城市里修建清真教 堂,在荒野中修筑城堡;而他们的那些非犹太人的信徒,由于也曾割过包皮,这外表的相似和以色列的孩子已无法区分。基督教传教士还更为活跃,工作也更有成 效:天主教到处建立他们的统治权;受他们压迫的教派相继逃出罗马帝国的国境之外去;马西昂派和摩尼教派到处散播他们的狂热见解和圣经之外的福音;也门的教 堂和希拉和伽桑的王公们都被詹姆斯派和内斯特派的主教教以一种更纯正的信念。选择的自由摆在那些部落的面前:每一个阿拉伯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或自己设想一种 他自己的宗教;而他的本家族的粗野的迷信则和圣徒和哲学家们的崇高的神学融合在一起了。在那些学识渊博的外来教徒的同意下,向大家传播了一个根本的信条; 有一个高于一切的神存在,他的地位高于天地之间的一切力量,但他时常通过他的天使和先知的行动向人类显示他自身的存在,而且他的恩泽或正义不时通过及时发 生的奇迹,政变自然的秩序。最明白事理的阿拉伯人都承认他的力量,尽管忽视了对他的崇拜;他们现在所以还抓住偶像崇拜的残余不放倒主要是出于习惯,而非出 于信念。犹太人和基督徒是书中的人民;圣经已被译成阿拉伯文,而且“旧约”已被这些无法和解的敌人们一致接受。阿拉伯人很高兴,在有关希伯来远祖传说的故 事中发现了他们的民族的祖先。他们为伊斯梅尔的出生和前程欢呼;尊敬亚伯拉罕的信念和品德;为了追溯自己的民族起源,直至被创造出来的第一个人,对圣书中 的神奇故事和犹太师长们所讲的旧传统的说法和梦话,他们都同样一概信以为真。

穆 罕默德的崛起说穆罕默德出身微贱乃是基督教徒的拙劣诽谤的结果,而这实际并不曾降低,却反提高了他的身份。说他出身于伊斯梅尔家族是他应享有的民族特权或 神话;但是,如果他的家世的最早一部分显得有些模模糊糊,令人可疑,他可以提出许多代真正的、纯粹的贵族祖先来:他出生于科雷西部落中的哈希姆家族,阿拉 伯人中最著名的人物、麦加的王公,卡巴的世袭的管理人都来之于那一家庭。穆罕默德的祖父是哈希姆的儿子阿卜多尔·摩塔勒,哈希姆是一个富有和慷慨的公民, 他曾用大量捐赠解教本市的灾荒。这个曾靠父亲的慷慨捐赠存活的麦加,后来更依靠儿子的勇气而得救。也门王国隶属于阿比西尼亚的基督教王公们;他们的奴仆阿 伯拉哈因一次受辱而决心为十字架的荣誉进行报复;于是,这座圣城中便出现了大队的骆驼和一支非洲军队。双方同意议和;在第一次的协商会上,穆罕默德的祖父 要求退还给他所有的牛群。“可你为什么,”阿伯拉哈问道,“不恳求我对我已表明即将加以摧毁的庙宇开恩呢?”“因为,”那位无所畏惧的首领回答说,“那牛 群是我自己的,而卡巴神庙属神所有,他们自然会保护自己的家,使它不受亵渎和蹂躏。”由于科雷西人缺乏给养或没有足够的勇气,阿比西尼亚人终于不得不很不 光彩地撤退了:他们的狼狈相更有一群从天空飞过的神奇的鸟加以装点,这些鸟把雨点般的石头扔在那些异教徒的头上;这次的脱险一直被作为大象的年代而加以纪 念。阿卜多尔·摩塔勒的荣誉更由于他自身的福份而得到加强;他的生命总共延续了110年;他成了6个女儿和13个儿子的父亲。他最喜欢的儿子阿卜达拉是最 美、最谦和的一个阿拉伯青年;在他和扎莱特人的出身尊贵的阿弥娜结婚时,据说,当天第一个晚上就有200个姑娘因嫉妒和绝望而死去。穆罕默德是阿卜达拉和 阿弥娜的独生子,他于查士丁尼死后的第四年,在阿比西尼亚人被击败后(他们如获得胜利,便可能会使卡巴神庙成为基督教教堂)两个月中出生于麦加。他还很小 的时候,便失去了父亲、母亲和祖父;他的叔叔伯伯很多,身体都很壮;在分割遗产的时候,落到这孤儿手中的仅只有5只骆驼和一名埃塞俄比亚女仆。不论在家或 在外,战争时期或平时,他的一位最受人尊敬的叔父阿布·塔勒布一直是他年幼时的监护人;在他25岁的时候,他到麦加一位富有、高贵的寡妇家去服役,为了报 达他的忠心,她很快便将她的财产连同她本人一同归了他。结婚仪式按古老的极简朴的方式进行:念几首穆罕默德与卡狄亚互表敬爱的诗;把他描绘为科雷西部族中 最有成就的青年;并提出将拿出12英两黄金和20头骆驼作为财礼(这些东西后来由他的慷慨的叔父支付了)。通过这一联姻,阿卜达拉的儿子又重新恢复了他的 祖先的地位;那位明智的夫人也对他在居家生活中的品格甚为满意,直到他年满40的那一年,他给自己戴上先知的头衔,开始传播古兰经的宗教。

根 据与他交往的人们的说法,穆罕默德生得非同一般的秀美,这一外表上的天赋,除了自己与它完全无缘的人,是不会有人感到厌恶的。他演说时,在他开口之前便已 使在场的数目或多或少的听众在感情上和他站在一起了。他们对他的先声夺人的威仪、他的威严的神态、他的炯炯的目光、他的优美的笑、他的飘动的胡须、他的透 露出内心深处的各种感受的面容和加强他的每一句话的表现能力的手势,都止不住连连喝采。在日常生活的事务中,他一丝不苟地处处按照本国严肃认真的谦虚态度 行事:他对有权有势的人的尊重,由于他对麦加最贫贱的市民的关心和和蔼而更显得高尚:他的坦率的态度掩盖住了他的观点的深刻;他的礼貌周到的习惯被看作是 个人友情或普遍的善愿的表现。他博闻强记,谈笑风生;他的想象力十分高超;判断力清楚明白、迅速而果断。他在思想和行动两方面都充满勇气;而尽管随着取得 的成功他可能逐步扩大他的计划,他对他的神圣使命所抱的最初的想法,却仍然带有独创的非凡才能的印记。阿卜达拉的儿子是在高贵的人群的怀抱中接受的教育, 始终使用着最纯正的阿拉伯半岛的方言;他的十分流畅的谈吐,因他及时采用慎重的沉默而得到纠正和更为加强。尽管有如此非同一般的口才,穆罕默德却仍是个一 字不识的野蛮人;他年轻时从未学过读书、写字;普遍的无知使他免受人们的讥笑和责难,但他却因此生活在一个十分狭窄的圈子里,而且使他没有机会见到那些可 以忠实地向我们的头脑中反映圣哲和英雄们的思想情况的镜子。不过自然和人这两本书却始终展示在他的眼前;那些被归之于这位阿拉伯旅游家的政治和哲学论点, 也有许多出于人们的想象。他把全球的民族和宗教——加以比较;发现了波斯和罗马王国的弱点;以怜悯和愤怒的感情观看着时代的堕落;决心在一个神灵和一个国 王之下,把具有不可战胜的精神和原始品德的阿拉伯人全部统一起来。我们今天通过更精细的研究初步发现,在穆罕默德前往叙利亚的两次旅行中,他并没有拜访东 部的朝廷、军营和庙宇,而仅只局限于博斯特拉和大马士革的市场;在他随着他叔父的商队外出的时候,他才不过13岁;而在他把卡狄亚的商品作个交代之后,出 于职务上的需要,他必须立即再往回赶。在这种来去匆匆、走马观花的旅行中,他的天才的眼睛可能会看到一些他的普通伙伴们所见不到的东西;某些知识的种子可 能被抛在能够使它发育长大的土壤上;但他对叙利亚语的全然无知,必然会限制住他的好奇心;而且在穆罕默德的生活或作品中,我也看不出他的视野曾远及阿拉伯 半岛以外的世界。每年,通过宗教虔诚和商业活动的召唤,大批去麦加的香客从那个荒凉地区的各个角落集中起来;在这群众性的自由交往中,一个普普通通只会本 地语言的市民也可以从中研究各部落的政治状况和特性,犹太人和基督教徒的理论和实践。某些有用的陌生人也许会被诱或被迫争取受到殷勤款待的权利;穆罕默德 的敌人曾提到犹太、波斯和叙利亚的僧侣,指责他们暗中帮助制作了古兰经。与人交谈有助于增强理解,而孤独却能培育天才;做一件工作能够始终如一表明他具有 少有的艺术家的才能。穆罕默德从幼年时候起便习惯于思索宗教问题;每年到了斋月,他一定离开人群,离开卡狄亚的怀抱,跑到离麦加3英里的希拉石窟去,向那 并非居住在天上,而是居住在先知头脑中的欺骗或狂热的精灵讨教。在伊斯兰的名义下,他向他的家人和民族所宣讲的教义是,世上只有一个真主,而穆罕默德则是 真主的使徒,这话中既有永恒的真理,也有必需的编造。

犹 太人的辩护士们吹嘘说,在古代那些有知识的民族为多种教的神话所苦的时候,他们的朴实的巴勒斯坦的祖先却保存下了对真主的知识和崇拜。耶和华的道德品质也 许很不容易和人的道德标准相调和:他的形而上学特性表现得十分模糊;但旧约前5卷和先知书中的每一页都是他的神力的证明:他的统一的名字被刻在第一部法令 的碑记上;他的神殿从未被任何不可见的神物的可见的形象所玷污。在那神庙被毁之后,希伯来流放者的信念却为清真寺的精神崇拜所净化、固定和深化;穆罕默德 的权威将不能永远肯定他对麦加或麦地那犹太人的指责,说他们不该把埃兹拉奉为神的儿子。但是,以色列的孩子们已不再是一个民族;世界宗教,至少在这位先知 的眼中,已犯下了把儿子、女儿,或友伴奉献给至高之神的罪。在阿拉伯人的较原始的偶像崇拜中,这种罪行是显而易见,而且公行无忌的;萨比安派以第一行星, 或智力,在他们的宗教体系中的优越地位,勉强为自己开脱;而在麻葛派的体系中,那两种原则的冲突表明那征服者还远不够完美。7世纪时的基督教徒已于不知不 觉中变得和异教徒无大差异;他们向那亵渎东部神庙的遗骨和图像公开或私下许愿;如云的殉教者,和圣徒,和天使,和各种民间崇拜的对象,掩住了万能的主的宝 座;而在阿拉伯本岛的肥沃的土地上显得十分兴盛的科吕狄派的异端,却加给圣母玛丽以女神的名称和荣誉。神秘的三位一体说和化身说似乎和神的统一性的原则相 矛盾。从它的显而易见的含义来看,它们表明了三个地位相等的神,并把耶稣这个人变成了具有实质的上帝的儿子;一片正统的论断也只能使一些早已相信的人信 服;过度的好奇心和狂热情绪早已撕开了那至圣所的面纱;而东方的一切教派都迫不及待地宣称,除了他们自己,所有的教派都应受到偶像崇拜和多神论的谴责。穆 罕默德的教义却是无可怀疑和毫不含糊的;一部古兰经便是一个统一之神的光辉的见证。麦加的先知拒不礼拜偶像和人、星星和天体,而其所依据的理性原则即一切 兴起的东西必会没落,一切生到世上来的必将死去,一切能腐蚀的东西必将毁败和消亡。他的理性的热情仅只承认并崇拜宇宙的创造者,这个无限和永恒的神灵,他 没有形象或地点,没有出处或外貌,只出现在我们的最隐秘的思想之中,只是因其本性的必需而存在,一切品德和智力上的完美均出自于其自身。这些如此这般用先 知的语言宣布的崇高的真理,他的门徒全坚信不疑,并由古兰经的诠释者们加以精确的形而上学的界说。一位持有神论的哲学家可能会同意穆斯林的这种群众性的信 仰:这种信仰对我们今天的才智来说未免过于崇高了。在我们已从不可知的物质中抽绎出一切时间与空间、运动与物质、激情与思考的观念,那将还有什么留下供我 们想象,或甚至供我们理解呢?理性和启示的第一原则已由穆罕默德的声音所肯定:他的信徒,从摩洛哥直至印度,统统被称作唯一神教派;由于禁止使用任何图 象,偶像崇拜的危险得以避免了。穆斯林严格坚守永恒信条和绝对一切前定的原则;而他们也同样为那个共同的难题所苦,那便是如何将神的先知和人的自由和责任 调和起来;如何解释在无限的力量和无限的善的统治下,却又还允许恶的存在。

自 然的神灵在他的一切作品上书写下了他的存在,并在人的心中写下他的律条。恢复对其中一者的知识和另一者的实践,乃是各个时代的先知们的真实或假称的目标: 穆罕默德的慷慨使他允许他的前辈全都具有他自称具有的同样的功绩;而灵感的传播则一直从亚当的堕落延续到古兰经的颁行。在那个时期,某些先知之光的光辉曾 照到12.4万个经过挑选,各具有不同程度的品格和仁德的人;313名被委以特殊任务派遣去把他们的国家从偶像崇拜和罪恶中挽救出来;圣灵口述了104卷 书;6位具有超凡智慧的立法者向人类宣布了,出于不同仪式但属于一个不可改变的宗教的6个互相连属的启示。亚当、挪亚、亚伯拉罕、摩西、基督和穆罕默德, 从权威和地位来讲,一个比一个更高;但任何人如果对这些先知中的任何一位表示怒恨和拒绝,那他便将被定为不信神的人。先祖的作品只存在于希腊文和叙利亚文 的经外书中;亚当的行为并不能使他有资格受到他的子孙们的感激;挪亚的7个信条,清真寺的一些低级的欠完美的信徒曾严格遵守;亚伯拉罕的英灵只有萨比安, 在他的出生地迦勒底,对他表示过模糊的崇敬;在成千成万的先知中,只有摩西和基督曾生活过和统治过;其余的那些受灵感产生的作品都被编进了旧约和新约全书 之中。关于摩西的奇迹的故事在《古兰经》中更加神圣化和美化了;那些被俘虏的犹太人庆幸自己暗中进行了报复,把他们自己的信念强加于其新的信念曾遭他们嘲 笑的一些民族的头上了。对于基督教的创造人,穆罕默德的信徒们,在这位先知的教导下,始终抱有极高的神秘的崇敬之心。“一点不错,玛丽的儿子耶稣基督就是 神的使徒,他传达给玛丽的也正是他的言语,他是在他之前来到的一个神灵:不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即将来临的世界,都将受到尊敬;他是那些有幸走近真主的众 人中的一员。”真正的和经外的福音书中所讲的奇迹都被堆积在他的头上;拉丁教堂甚至不惜从《古兰经》中借来他的处女母亲一尘不染而怀孕的说法。然而,耶稣 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到了最后审判那一天,他的证词将既为拒绝承认他是先知的犹太人定罪,也为把他当作神的儿子崇拜的基督教徒定罪。他的恶毒的敌人们破坏了 他的名声,并企图谋害他的性命;但是,仅只是他们的意图是有罪的;在十字架上代他受罪的却是一个幻影或罪人;那清白无辜的圣徒已被送往第7层天上。在长达 600年的时间中,福音一直是通往真理和得救的道路;但是那些基督教徒却既忘记了他们的创始人的律条,也忘记了他做出的榜样;而穆罕默德却听从诺斯替派的 教导,指责教会,也同时指责清真寺,破坏了圣书的完整性。摩西和基督的虔诚使他们庆幸将来肯定还将有一位比他们自己更著名的先知临世:那福音派所许诺的 paraclete,或圣灵,在最伟大也是最后的一位神的使徒穆罕默德的名字中预为显示,而在他本人身上最后完成。

观 念的交流需要彼此有相似的思想和语言:一位哲学家的谈话只能毫无意义地在一个农民的耳边震响;然而,如果和无限思想和有限头脑的接触相比起来,和用一个凡 人的嘴或笔所表达的神的语言相比起来,他们俩在理解上的差距又是何等细小?希伯来的先知、基督的使徒和福音教士们的灵感也可能和他们的理性和记忆的作用并 无不相调和问题;而他们的才智上的差异因而形成的不同风格和文采在新、旧约全书中却是十分显著的。但穆罕默德却满足于一位简单的编辑的更谦卑,但也更为崇 高的地位;《古兰经》的内容实质,根据他自己或他的门徒的说法,是未经创造和永恒的;存在于神的精髓之中,并用光明之笔刻写在他的永恒的教律之中。一份用 丝绸和珠宝装成的纸抄本由根据犹太人节俭的原则被派担任这一重大任务的加百列天使带下到最低的一重天上;而这个可靠的信使却接二连三将书中各章及其中诗歌 透露给这位阿拉伯先知了。这《古兰经》只是由穆罕默德考虑合适的时候拿出一些评断,却没有让人看到一个永恒的、完美的神的意志;每一次透露的内容都为了适 合他当时的策略或情绪需要;一切矛盾都有那条补救的原则加以消除:那就是,圣书中的任何一段都必为其后的任何一段所否定或修正。真主的言语以及这位使徒所 讲的话,全都被他的门徒们勤奋地记录在棕榈叶和羊的肩胛骨上;这些单页,一无秩序,二不管前后关系,全都被胡乱扔进一口由他的妻子中的一位看管的大木箱 里。在穆罕默德死去两年之后,这部圣书由他的朋友和继承人阿布伯克尔编辑出版了:该书又在赫吉拉13年经哈里发奥斯曼重新加以修订;《古兰经》的各种不同 版本都同样使用同一个不变的、一字不差的文本而拥有奇妙的权威性。在一种热情或虚荣心的鼓舞下,这位先知依赖那本书的价值来证实他的使命的真实性;大胆地 向人和天使挑战,看谁能模仿出《古兰经》中任何一页的美来;借以肯定只有真主才有能力安排出这无可比拟的奇观。这一论点曾以极其强大的力量灌输给一个虔诚 的、其头脑易于激动和虔信、其双耳喜闻音乐之声、其无知不足以辩别何者为人类天才产物的阿拉伯人。风格的协调和粗犷不可能在一个版本中,触动欧洲的那些不 信神的人的心:他会极不耐烦地阅读无穷无尽、并不关连、很少能激起人的感情或一个意念,有时在泥土中爬行,有时迷失在云雾中的狂想的神话、教训和慷慨陈 词。神的特性推动了这位阿拉伯传教士的想像;但他的最高超的努力也必须听命于在遥远的年代,在同一片国土,用同一种语言写成的约伯书的崇高的简朴。如果说 《古兰经》的制作非人力所能为,那荷马的《伊利亚特》或德谟斯提尼的《菲利浦克斯》又该说是什么超凡智力的产物呢?在一切宗教之中,创建者的生活补偿了他 所写下的启示录之所未言:穆罕默德的所有讲话篇篇都是真理的指南;他的行动全是高尚品德的典范;有关他的公私纪念物全由他的妻子们和伙伴们保存。在200 年行将结束之际,那Sonna.或口头法令全由阿尔·玻卡里用文字固定下来并献到神前,他花费了不少气力才在30万条可疑或有假造性质的报告中,清理出了 7235条确实来之真正传统的真本。这位虔诚的作者每天都在麦加神庙中祷告,并用泽姆泽姆的水行沐浴礼:整理好的书页相继供奉在这位使徒的讲台和坟墓前; 这工作一直受到四个正统的逊尼派的赞赏。

古 代先知,如摩西和基督等的使命,一直为许多奇异的事迹所肯定;麦加和麦地那的居民则一直敦促穆罕默德同样拿出他是受神派遣的证据来;或者从天上请下天使或 请下一部有关他的启示的书来,或者在沙漠中创造出一个花园,或使那些不信其教的城市没于火海之中。每当他受到科雷西人以此类要求相逼的时候,他总含糊其词 大吹他所见到的神的显灵和先知的功能,请大家注意他的学说的内在的真理,并把自己隐藏在真主的意志之后,说是真主不容他做出那种种将降低对他的信仰的价值 和加重不信教的人的罪孽的表演和奇迹来。但是他在辩解时所用的谦恭或愤怒的语调却表现出他的虚弱和烦恼;而这些令人惊愕的段落无可怀疑地确立了《古兰经》 的完整性。穆罕默德的信徒们比他自己更确信他有制造奇迹的才能;他们的这种信念和确信更由于他们在时间和地域上距他的精神愈远而愈为加强。他们相信或完全 肯定,树木会走过去迎接他;石头见他过来也会对他施礼;从他的手指尖能冒出清泉;他能使饥饿的人饱腹、使病人痊愈,并使死者复生;还相信,一根木柱曾对他 呻吟,一头骆驼曾向他诉苦,一只羊腿曾主动告知他它身上已被人下毒,而且相信世上一切有知觉和无知觉的物件全都同样听命于这位真主的使徒。他的一次夜游的 梦境也被作为一次真实的具体的活动而慎重其事地加以记述。一头神秘的牲畜波拉克把他从麦加神庙驮到耶路撒冷神庙;他同他的伙伴加百列一同一层一层爬上了第 七重天,在祖辈们、先知们和天使们的宅第受到他们的礼遇。过了第七重天便只允许穆罕默德一个人单独前进了;他在距圣座两箭之地的地方穿过了统一的帷幔,感 到一股冷气刺透他的心中,而这时真主却用手触摸了他的肩膀。在经过一番虽极重要但很随便的交谈之后,他仍下来回到耶路撒冷,重新骑上波拉克回到麦加,在一 夜的十分之一的时间里走完了几千年的路程。根据另一个传说,这位使徒曾在一次全国会议上打乱了科雷西人的恶毒的挑战。他的不可抵挡的咒语切断了月球的轨 道;于是这顺从的天体从它在天上的位置低下头来,绕着卡巴转了七圈,用阿拉伯语向穆罕默德致敬,并忽然缩小身躯,从他的领口钻进,又从他的袖口钻出来了。 无知的人对这些神奇的故事极感兴趣;而那些最严肃的穆斯林学者却都以他们的主子的谦虚态度为榜样,在信念或解释问题上容有极大的余地。他们可能似是而非地 认为,在宣传这一宗教时并不需要破坏自然的和谐;一种不被神秘色彩所笼罩的信条可以免去利用奇迹;并认为穆罕默德的剑的力量并不次于摩西的手杖。

   穆罕默德的戒律

这 位多神论者受到各种各样的迷信的压迫和困扰:1000种起源于埃及的宗教仪式都被掺入重要的摩西戒律之中;福音精神早已在教会的浮华的排场中化为乌有了。 麦加的先知,在偏见,或策略,或爱国主义的诱惑下,试图肯定阿拉伯的宗教仪式,和谟拜卡巴圣石的习俗。但穆罕默德本人定下的戒律却着意于更简朴、更合于理 性的虔诚:祷告、禁食和舍施是每一个穆斯林的宗教职责;而且他应念念不忘,祷告将有可能把他带到离真主不远的地方,禁食将送他到真主的宫殿门口,施舍将使 他可以走进大门里。Ⅰ.根据传统的夜游的说法,这位圣徒,在亲自与真主相会时,已受命让他的门徒每天必须作50次祷告。在摩西的建议下,他请求减轻这一难 以承受的负担;祷告的次数逐渐减少到了5次;不考虑当时的工作或娱乐活动,也不问什么时间和地点,凡虔诚的信徒都必须在天刚亮、正午、午后、黄昏和夜晚第 一更天进行一次祈祷;在现今宗教热忱衰颓的时期,我们的旅游者却受到土耳其人和波斯人的深刻的谦恭和精神贯注的启迪。洁净是祈祷的钥匙:古代阿拉伯人一直 奉行的不时进行净手、净脸、净身仪式,在《古兰经》中更作了严格规定;只是由于缺水,特别允许以沙来代替,不论是坐着、站着,或俯伏在地进行祷告,所用词 句和姿态都由习俗或宗教权威做出了规定;但祷词却像连珠炮似的短促而充满热情;这样胸中的热忱将不会因一次冗长的仪式而消耗尽净;而每一个穆斯林对他自身 来说;都具有教士的身份。那些拒绝使用图象的一神论者发现有必要让自己的眼睛和思想集中于一个kebla,或地平线上可见的一点,以限制想像无边的飞驰。 这位先知最初原倾向于选定耶路撒冷以满足犹太人的心愿;但他很快便转向一个更为自然的偏爱;在阿斯特拉罕,在非斯,以及在德里的各民族,每天5次都满怀虔 诚地把眼睛转向麦加圣庙。然而为了礼拜神灵,任何地方都是同样纯洁的;穆斯林认为在街头或家中祷告都完全一样。作为有别于基督教的标记,犹太人把每周的星 期五定为公共进行礼拜活动的日子:人们都集中到他们的教堂;阿訇,某位受人尊敬的长者,走上讲坛,开始祷告和作布道演说。但是穆斯林教却没有教士,也不供 献牺牲;一种盲目的信仰以鄙视的眼光看待着迷信的传教士和奴隶。Ⅱ.一个对自己的教友随意发誓不吃肉、不近女色,和不再睡眠,持批评态度的先知,对于自愿 悔罪的苦行僧,对他们的生活的苦难和荣名自然十分厌恶;并坚决宣称,他决不容这样的修士进入他的教会。然而,他却规定每年有30天斋日;并把这作为一种可 以净化灵魂、压制肉欲的一种纪律和顺从真主和他的信徒的意志的一种有益的训练,让人人遵守。在斋月期间,从日出到日落,穆斯林们全都不吃不喝、不近妇女、 不洗浴,也不薰香;放弃一切能使他恢复体力的营养物品和一切能满足他感官要求的欢乐。随着月历年的运转,斋月交替着落在寒冷的冬季和炎热的夏天;干渴之极 但滴水未进的耐心的忍受着折磨的教徒,必定热切盼望那枯燥、酷热的一天赶快结束。禁酒,特别是规定仅对某些级别的教士或苦行僧实用的禁酒令,只有经过穆罕 默德才被改变成了一种积极的普遍适用的法令,于是,在他的命令之下,全世界有相当大一部分人戒绝了那虽然危险,却有益于身体的饮料。这类痛苦的限制无疑常 被一些放浪的人打破,并被伪君子逃过;但推行这些禁令的执法者却可以逃脱了诱骗他的信徒们纵容自己的口福之欲的责任。Ⅲ.穆斯林的善心一直遍及牲畜世界; 《古兰经》再次教导要帮助穷苦和不幸者,而这并不是什么美德,只是一种严格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许穆罕默德是唯一一位为恶善活动划定明确界线的立法者:这 标准可能因由金钱、谷物或牛群、水果或商品构成的财产的大小和性质不同而有所不同:但一个穆斯林在把他的岁收入的十分之一交给教会之前,他便不算完成了法 律对他的要求;而要是他的良心谴责他欺骗或勒索,那为了补偿原来的十分之一便将提高到五分之一。仁慈是正义的基础,因为我们决不允许自己去伤害那些我们必 须予以帮助的人们。一位先知也许可以透露上天和未来的秘密:但在道德观念问题上,他却只能重复我们自己的内心的教训。

伊 斯兰教的两大信条和四项实际职责是靠奖罚制度维系着的;穆斯林的信念始终和最后审判和世界末日紧密相连。这位先知并未说定那最后的灾难何时来临,他只是曾 隐晦地声称天上地下,表明大解体行将来临的各种朕兆已经出现了,到了那时,一切生命都将被毁灭,世界万物又将重新回到原始的一片混乱中去。然后,在一阵号 角声中,新的世界便将一跃而起;天使、精灵和人都将复生,人的灵魂将会再次和肉体结合。复活的学说最早是埃及人提出的;他们制做木乃伊、建造金字塔都是为 在3000年的时间中为灵魂保存着古老的住所。但这种努力不能全面适用,而且也不可靠;穆罕默德根据一种更合哲理的精神,一切以造物真主的无所不能的能力 为依靠,他一句话就能使无气息的泥土重新获得生命,使无数已不再保留原来形式或实质的原子重新聚合起来。灵魂的中间状态究竟如何很难说准;那些坚信她具有 非物质特性的人怎么也难以理解,在她没有感官的作用时,如何可能思想或行动。

灵 魂和肉体重新结合之后,紧接着便将是对人类的最后审判;那位先知,在他临摹的麻葛派的图片中,未免过于忠实地描绘了一个地上审判庭的审判程序,甚至它的一 次接一次的缓慢的步骤。他的一些难以忍耐的敌人指责他,甚至把得救的希望也加在他们自己的头上;因而,他肯定任何人只要相信真主,努力行善,到了那最后一 天都将得到宽大的判决。这样一种合乎理性的一视同仁的政策是和一个狂热的盲信者的性格不完全相容的;一个从天上下来的信使也大约不可能如此降低他所带来的 启示的价值和必要性。按照《古兰经》的说法,对真主的信仰是和对穆罕默德的信仰分不开的:行善仅指他所规定的那些善事;必须具有这两个特点才表明一个人是 伊斯兰教徒,该教对任何民族的成员都同样欢迎。他们的精神上的盲目性,虽因无知而得到原谅、因高尚品德而受到尊重,却将受到永恒苦难的折磨;穆罕默德被禁 止为他的母亲祈祷,而他在她坟上流下的眼泪却显露出了仁德和热情的强烈的对比。不信神的人将遭到惩罚是普遍现象;他们的罪行的大小和惩罚的轻重是由他们所 拒绝的真主的佐证的程度和他们所犯错误的多少决定的;基督教徒、犹太人、萨比安派、麻葛派和那些偶像崇拜者,在地狱的深渊中的最后归宿,将一个比一个更低 一层:而地狱的最下层则是为那些披着教士外衣实际毫无信仰的伪君子保留着的。在人类中的大部分已由他们的言论定罪以后,只剩下那些真正的信仰者则将根据他 们的行动来作出判决。每一个穆斯林的善与恶将在一台真正的或假想的天秤上一一加以衡量;人们将可以用一种特殊的补偿办法,来补偿过去对别人的过失:侵犯他 人者将拿出他自己的数量相等的善行补偿给曾经受到他侵犯的人;而如果他没有这类道德财产可以支付,那在他的罪过中便将更加上足够的他的受害人的过失。最后 看一个人的善与恶孰轻孰重,定出对他的奖惩,而所有的人毫无例外,都得走过那狭窄、危险的地狱之桥;无罪的将踏着穆罕默德的足迹荣耀地进入天国的大门,而 有罪的人则将坠入大地狱中第一层也是最温和的一层中去。赎罪的期限从900年到7000年不等;但那位先知却已明智地许诺,他所有的门徒,不论是何罪过, 都将凭着自己的信仰和他的干预,而免除万劫不复的惩罚。迷信总对他的信徒的恐惧心理能产生更为强大的力量,这是完全不足为怪的,因为人的想像总极容易为自 己的未来勾画出一幅苦难的景象,却难以画出一幅幸福的图景。只须黑暗和火这两个简单的元素,我们便能创造痛苦的感受,再加上一个永无止境的想像,那痛苦便 可以被推向极端。但同样的想法对无尽无休的欢乐却只会发生相反的作用;我们眼前的享受有太多一部分都是来自和不幸的对比或对不幸的解脱。所以很自然,一位 阿拉伯的先知非常重视天堂里的树林、泉水和河流所带来的欢乐;但是,他并不鼓励那里幸福的居民去充分享受充满和谐和科学,交谈和友情的生活,却一味大谈珍 珠和钻石、丝绸礼服、大理石宫殿、金盘、各种名酒、各种精工制做的精巧器皿、众多的仆役,以及大串大串刺激感官的值钱的奢侈品,这些东西,即使在短暂的人 生中,对拥有者来说也很快会变得索然无味了。每一个最平凡的信徒都会有72个年轻貌美、纯真和无比多情的Houris或黑眼睛的少女,供他享用;片刻的欢 乐将会延长到1000年,他的多方面的功能将会增加一百倍,以使他能充分享受他应有的福份。尽管并未破除俗人的偏见,天堂的大门却是对男人和女人同样敞开 的;只是穆罕默德却并未特别为那些进入天堂的女性提供男性伙伴,担心这或者会引起她们的丈夫的嫉妒,或者引起她们对于永久婚姻的怀疑而影响她们的幸福。这 么一个充满肉欲的天堂的形像曾引起许多僧侣的愤怒,也许还有嫉妒:他们谴责穆罕默德的宗教不够纯正;他的谦虚的辩护者被逼得只好说,那只不过是些比喻说法 和寓言。但是一些更坚强更笃信的人却毫不以为羞地坚信按《古兰经》的字面解释的含义:如果复活的肉体不能重新具有并行使其最有价值的一些功能,那肉体的复 活便没有任何意义;而为了使那些双重性质的生物,完美的人得到最完美的幸福,便必须使他的感官和智力方面的享受结合起来。然而,穆罕默德的天堂中的欢乐决 不仅限于沉溺于骄奢淫欲;这位先知曾明确宣称,一切下等的欢乐都将被有幸进入神圣幸福中的圣徒和殉教者所忘怀和鄙视了。

 

穆罕默德从麦加逃往麦地那

穆 罕默德最早,也最难于征服的是他的妻子、他的仆人、他的学生和他的朋友;因为,他得对一些最熟悉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弱点的人,表明自己是一位先知。不过卡狄 亚相信他丈夫的话,并引以为荣;一味顺从和富有感情的泽德只想着自己因此可以获得自由的前景;阿布·塔勒布的儿子著名的阿里以一位年轻的英雄的气概,欢迎 他这位堂兄的这种情绪;而阿布伯克尔则以其财富,以及他的温和和诚实的态度进一步肯定了他将来必会继承其位的这位先知的宗教。在他的劝说下,麦加的10位 最有声望的市民被传以尚未公开的伊斯兰教的教义;他们在理智和热情的呼声下屈服了;他们学会背诵这一宗教的根本教义,“世上只有一位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 的使徒;”而他们的信仰,甚至在他活着的时候,也将会得到财富和荣誉、军队的指挥权和王国统治权,作为对他们的奖赏。他默默地花了3年时间,完成了他的使 命的第一批成果,使14个人改信了他的宗教;但在第四年他便俨然以先知的面貌出现了,决心向他的家人透露一点神的灵气,他筹办了一次酒会,据说是一只羊羔 和一碗奶,却要让40位哈希姆的客人一同来享用。“亲戚朋友们,”穆罕默德对与会的人说,“我向你们献上,也只有我能向你们献上,一份最珍贵的礼物,这个 世界以及未来世界的财富。真主命令我把你们招来为他服役。你们中有谁愿意分担我的责任?你们中有谁愿意作我的伙伴和我的副手?”没有人回答,一直到那惊 愕、怀疑、鄙视的沉默终于被一个不满14岁的少年,在不可耐中鼓起勇气所打破。“哦先知,那个人就是我:不论谁,如敢于反对你,我便将敲掉他的牙,抠出他 的眼睛,打断他的腿,撕开他的肚皮。哦,先知,我将作为你的副手,看管着他们。”穆罕默德无比高兴地接受了他的请求,当时还十分可笑地规劝阿布塔勒布要尊 重他儿子的高超地位。阿里的父亲十分严肃地规劝他的侄子放弃他这种不切实际的计划。“不要白费力气劝说我了,”那位无所畏惧的狂热分子对他的叔父和恩人 说;“就算你说得让我右手抓住了太阳,左手抓住了月亮,那也不能让我改变主意。”他为完成他的使命坚持了10年;而他在东部和西部推广的宗教在麦加城内也 只取得缓慢而艰难的进展。然而,穆罕默德却高兴地看到,他的幼小的一神论者的会众日益壮大起来,这会众尊他为先知,他也及时向他们散播《古兰经》的精神营 养。他的徒众的人数根据在他传教的第七年,共有83个男人和18个女性没有去到埃塞俄比亚的这一事实,也可大致有个估计;而且由于他的叔父哈姆扎和凶狠、 顽固的欧玛尔的及时皈依,使他的教派立时得到了加强,欧玛尔原来尽全力要彻底毁灭伊斯兰教,现在却转而要尽力量为它的事业奋斗。穆罕默德的慈善事业也不仅 限于针对科雷西的部落,或仅限于麦加附近地区:在庄重的节日和香客云集的日子里,他常去卡巴找到每一个部落的人谈话,不论在私下闲谈或公开的演说中,始终 劝说大家要相信和崇拜那唯一的神。意识到自己在理和自己力量的虚弱,他强调信教自由,反对使用宗教暴力:但他号召阿拉伯人自觉悔罪,并让他们记住,偶像崇 拜的古代阿德人和萨穆德人已被正义的神从地面上完全抹去了。

麦 加的人民由于迷信和妒嫉坚绝拒不相信。该城的年长者,先知的叔叔伯伯们都对这个狂妄的妄图改变他的国家的孤儿表示厌恶:穆罕默德在卡巴所作的虔敬的演说从 阿布塔勒布那里得到的回答是高呼,“市民和香客们,别理这个妖言惑众的家伙,别听他那亵渎神明的胡说八道。坚决不改变对阿尔·拉塔和阿尔·乌扎的崇拜。” 然而,阿卜达拉的儿子却始终得到年迈的酋长的欢心:他尽力保护着他的侄子的名声和安全,使他免受一直对哈希姆家族的崇高地位心怀嫉妒的科雷西人的攻击。他 们把他们的私怒涂上宗教色彩:在约伯时代,不敬神的罪行都会受到阿拉伯半岛的行政长官的惩罚;而穆罕默德却犯下了抛弃和不承认全民族信奉的神灵的罪行。但 麦加的政策是那么松弛无力,科雷西的头人们都并没有把他当一名罪犯来控告,却被迫使用劝说或武力解决的办法。他们一而再地对阿布·塔勒布发出谴责和威胁的 信号。“你的侄子批驳我们的宗教;他公然说我们的明智的祖先愚昧无知;立即让他住口,以免他在本城引起一场骚乱和不和。如果他仍坚持下去,我们将对他和他 的跟随者采取武力行动,而你却将对本市的流血惨剧负责。”阿布·塔勒布的地位和慎重态度避免了一场宗派之间的暴力活动;门徒中最无能和胆怯的全都退居到了 埃塞俄比亚,那位先知也先后藏到城市和乡村的一些他的势力最强大的地方去。由于他仍然受到他的家族的支持,科雷西部落中的其余的人全都拒绝和哈希姆家的儿 孙有任何交往——不和他们进行买卖交易,不和他们通婚,只对他们以怒目相向,以迫使他们交出穆罕默德,让他受到众神的公正的制裁。这命令张挂在卡巴庙前让 全族人人可见:还有从科雷西派出的使者到非洲的心腹地带去追踪穆斯林的流亡者;他们包围了那位先知和他的最忠心的追随者,切断他们的水源,采取同样的进行 伤害和侮辱的手段使彼此的仇恨更为加剧。一个不牢靠的停战协议恢复了外表的和平,一直到阿布·塔勒布的死,在一个由于他的忠诚、慷慨的卡狄亚的去世而使他 失去家庭欢乐的时候,把穆罕默德抛给了他的强大的敌人:奥米亚一支的酋长阿布·苏富扬接受了麦加的公共事务的管理权。他是一个狂热的偶像崇拜者,并是哈希 姆家族不共戴天的敌人,很快召集科雷西人和他们的同盟者举行会议,以决定那位使徒的命运。把他囚禁起来可能促使他的狂热情绪作出绝望中的斗争;而流放一位 能言善辩、深受人民喜爱的狂热分子只会使他的邪说在阿拉伯半岛的各省中到处传播。必须置他于死地;他们还一致同意,一把从各部落收集来的铁打铸的刀,将用 来刺进他的胸膛,以使大家分担杀死他的罪责,而使哈希姆人无从进行报复。一位天使或一个密探透露了他们的密谋,穆罕默德除了逃跑别无出路了。在一个寂静的 深夜,在他的朋友阿布伯克尔的陪伴下,他悄悄逃出了家门:刺客们在门口守望着;可他们被阿里的伪装蒙骗住了,他睡在那位使徒的床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科 雷西人尊重这位英勇的青年的虔诚;但一些至今尚存的阿里的诗作却透露出关于他的忧心忡忡、他的柔情和他的宗教信心的有趣的图景。接连3天穆罕默德和他的伙 伴都藏在距麦加1里格的托尔古洞里;在每天入夜以前有阿布伯克尔的儿子或女儿为他们偷偷送来情报和食物。不辞辛劳的科雷西人仔细搜寻了该城附近的一切可供 藏身的地方:他们已来到那洞的洞口;但在神意的安排下,一片蛛网和一个鸽子窝却使他们断定里面没有人,也根本没人来过那地方。“我们仅只是两个人,”吓得 发抖的阿布伯克尔说。“还有一个第三者,”先知回答说,“那就是真主本人。”等搜捕的风稍一平息下来,这两个逃亡者便从山石中出来,骑上了骆驼:在他们前 往麦地那的途中,他们被科雷西派来的人追上;他们依靠求情和许愿得以从他们手中脱身。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根阿拉伯人的长矛很可能会重新改变了世界的 历史。这位先知从麦加到麦地那的逃跑确定了重大的赫吉拉新纪元,直到12世纪末,它仍一直有别于穆斯林民族的阴历年而被人们使用。

如 果麦地那不曾十分虔诚和敬重地接纳这两位神圣的被逐者,这古兰经的宗教可能会不曾走出摇篮便夭折了。麦地那,或者这个城市,在这位先知在这里立下他的宝座 以前,一直被人称作亚特雷布,一直由卡雷吉和奥西人各据一方,他们之间始终存在着一触即发的多年积下的宿怨:两个拥有一个僧侣族的犹太人的殖民区是他们的 低下的同盟者,他们并未使阿拉伯人皈依他们的宗教,却为他们引进了科学和宗教,从而使麦地那不同于众,而成为圣书中的城市。该城的一些最高贵的市民,在往 卡巴朝拜的时候,受穆罕默德的鼓动,皈依了他的宗教;他们归来后便到处散播关于真主和他的先知的信仰,而他们的代表更在麦加郊区的一座小山上深夜举行的两 次秘密会谈中批准了这一新的联盟。一开始,10个卡雷吉人和2个奥西人在共同的信仰和互爱的情况下联合起来,以他们的妻子儿女和他们的不在场弟兄们的名 义,公开宣称,他们将从此永远信奉和遵守《古兰经》中的教义。其次是,一个政治联盟,也是萨拉逊人帝国冒出的第一阵有决定意义的火花。麦地那的73个男人 和2名妇女和穆罕默德、他的家人,以及他的门徒们一起举行了一次庄严的会议,互相发誓保证从此彼此忠心不贰。他们以该城的名义许诺,如果他被流放,他们将 作为一个盟友接待他,服从他的领导,像对待自己的妻子儿女一样尽一切力量保护着他。“但如果你被国王召回,”他们以讨好的不安的口气问道,“你不会抛弃掉 你的新盟友吗?”“现在,一切东西都是我们所共有的,”穆罕默德微笑着回答说,“你的血就是我的血,你的毁灭就如同我的毁灭。我们靠荣誉和利害的纽带彼此 联系在一起。我是你们的朋友,也是你们的敌人的仇敌。”“但如果我们在为你工作时被杀害了,”麦地那的代表们大声问道,“那我们将得到什么报酬呢?”“天 堂,”那位先知回答。“伸出你的手来。”他伸出一只手来,他们重申顺从和忠心不贰的誓言。他们的条约得到人民的批准,他们全体一致接受了伊斯兰教;他们为 这位使徒的被逐高兴,但又为他的安全提心吊胆,并急切地盼望他到来。在经过一段危险和匆促的旅行之后,他在距城2英里的科巴停了下来,然后,在他从麦加逃 出的第16天之后,公开进入了麦地那城。有500名市民前去迎接他;人们以表示尊崇和忠诚的呼声欢迎他;穆罕默德骑在一头母骆驼背上。头上遮着雨伞,在他 的前面飘扬着一条包头布,以代表一面旗帜。他们在那场大风暴逃散的最忠心的门徒现在都聚集在他的身边;穆斯林的虽然相等,但各不相同的功绩被分别称作MoBhagerians 和Ansars,麦加的逃亡者和麦地那的相助者。为了根绝嫉妒的种子,穆罕默德让他的主要追随者分成一对对,彼此具有兄弟般的权利和义务;而当阿里觉得自 己无人可与匹敌的时候,那位先知却充满柔情地宣称,他将作这位高贵青年的伙伴和弟兄。这一办法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这神圣的兄弟情谊,不论在战争期间或是在 和平时期,都受到极大的尊重,双方还总在一种和睦的竞赛中,比赛勇敢和忠诚。只有一次,一个偶然的争吵稍稍打乱了这和谐的气氛:麦地那的一个爱国主义者指 控一些外来的民众傲慢无礼,但表示要把他们轰走,他们可不答应;以致他自己的儿子十分热心地提出愿将他父亲的头颅拿来放在先知的脚下。

穆 罕默德自从在麦地那立住脚以后,他便一直拥有了并行使着皇家和教长的职权;不服从一个听命于神的智慧的法官的判决,要求上诉是渎神的行为。作为两个孤儿的 遗产的一小块地方被无偿弄到手或花钱买下;他就在那一选定的地方修建了一所房屋和一座礼拜寺,它们的粗糙、简朴的外貌比亚达的哈里发的宫殿和庙宇还更为令 人肃然起敬。他的金印或银印上刻着这使徒的头衔;当他在每月的集会上祈祷或讲道的时候,他总倚在一株棕榈树的树干上;很久以后,他才容许自己使用粗木材制 成的椅子或讲台。在他统治了6年以后,1500名持刀的穆斯林,在一片田野上,再次重申对他尽忠的誓言;他们的头目也重申直到最后一个人,或直到整个组织 解体,也要誓死保护他的安全。麦加的代表和他们呆在同一个帐篷中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那些忠心的信徒是那样时刻留意着先知的一言一行,急急忙忙地收集他的 唾沫、掉在地上的一根头发、他进行除邪仪式用过的废水,似乎这些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带有先知本身的美德。“我曾见到过,”他说,“波斯的科斯洛埃斯和罗马的 恺撒,但我从没见到过一个像穆罕默德一样生活在他的伙伴之中的国王。”虔诚、炽热的热情较之宫廷中的冷漠和冷酷的严厉规矩,表现得更为有力和真实。

   穆罕默德对不信其教的人宣战

在 角逐状态中,每一个人都有权使用武力保卫自身和他所拥有的一切;打退,或甚至预防他的敌人对他的暴力行为,把他的敌对活动扩展到能使自己满意和给敌人以足 够报复的程度。在阿拉伯人的自由社会中,臣民和市民的职责没有多大的限制作用;穆罕默德,在行使一项和平、仁慈的任务的时候,却被不公正的同胞惩处并驱 逐。一群具有独立意志的人民却把这个麦加的逃亡者推上了国君的地位;他被赋予与人结成联盟和进行进攻性或防御性战争的正当权利。人权的不足,得到了充足的 神权的补充和武装;这位麦地那的先知,在他的一些新的启示中,拿出了一种更凶恶和具有血腥味的口气,这证明他以前的温和态度实际不过是虚弱的表现:劝说的 办法已经试过,等待和忍耐的季节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奉命要用宝剑推广他的宗教,毁灭掉偶像崇拜的一切象征,而且不管什么神圣不神圣的日子和月份,穷追世上 一切不信教的民族。在《古兰经》中一再重复宣扬的同样这种血腥的教义也被《古兰经》的作者归之于旧约前10章和福音书。但福音书的较温和的调子使人可以把 一段含糊的文字解释为,基督并没有给人世带来和平,而只带来一把宝剑:他的忍耐、谦恭的美德不应该和那些有辱他的门徒的名称的王公和主教们的狂热情绪混为 一谈。在进行宗教战争的时候,穆罕默德可能更多地效法摩西、以色列的那些法官和国王们的榜样。希伯来的军法至今仍比阿拉伯的立法者更为死板。万众之主亲身 在犹太人面前走过:如果哪一座城市不听从他们的号召,那么所有的男人都将被不加区分一律处死:迦南的7个民族都将被毁灭;不论是悔罪或马上皈依都不再能挽 回他们的注定灭亡的命运,在他们的附近地区也不容有任何人继续存活。对穆罕默德的敌人总提出友情,或归顺,或战斗三个条件供他们作公正的选择。如果他们承 认信奉伊斯兰教,他们便将加入他的原始门徒的队伍,分享他们所享有的一切尘世和宗教上的利益,并在同一面旗帜下前进,尽力去推广他们所接受的宗教。先知的 仁慈将为他的利益所决定:然而,他从来也不把一个已屈服的敌人踩在脚下;他似乎同意他的臣民中罪行最轻的人,只要支付一定数量的贡金便可以容许自去干他们 的宗教活动,或至少抱着不完全的信仰。在他统治的最初几个月里,他接受了圣战的教训,在麦地那的城门前竖起了白旗:这位勇武的使徒曾亲身参加过几次战斗或 围城活动;并且在10年的时间中曾亲自或由他的副手指挥进行了50次战役。阿拉伯人依然把商人和土匪的职业结合在一起;他为保卫或为了攻击一个商队所采取 的小范围的行动,在不知不觉中给他准备下了攻击阿拉伯半岛的部队。战利品的分配工作由神圣的法令加以控制:全部俘获都不容许有丝毫隐瞒地集中在一起:五分 之一的金银、俘虏和牛群、动产和不动产由先知保存下来,供教务和慈善事业之用;剩下的完全足够在战斗中获得胜利或守卫帐篷有功的士兵们分享,战死的人的奖 赏则由他的遗孀和孤儿领取:为鼓励增强马队、马匹和骑兵一概都分得双份儿。流浪的阿拉伯人被从四面八方吸引到这一宗教和抢劫的旗帜之下来:先知还公开准许 把抓到的女俘虏当作自己的妻妾留下;对财富和美女的享用是天堂为英勇的殉救者所准备的欢乐的简单的样品。“刀剑,”穆罕默德说,“既是通往天堂,也是通往 地狱的钥匙:为真主的事业流一滴血,进行一夜战斗比两个月的禁食或祷告都更有用得多:不论谁在战场上倒下,他的一切罪过都将得到宽恕:到了最后审判的那一 天,他的伤口好像朱砂一样鲜艳、像麝香一样芳香;他丢失的臂膀将长出天使和小天使的翅膀来。”勇猛的阿拉伯人的灵魂被热情之火燃烧起来:那个不可见的世界 的图像鲜明地呈现在他们的想象之中;那他们一向十分恐惧的死亡变成了他们所希望和追求的目标。《古兰经》,在无比绝对的意义上,宣扬命运说和宿命论,因而 如果一个人完全照他的这一信念行事,那他便会放弃一切辛劳的努力和美德。然而,在各个时代他的影响却大大鼓起了萨拉逊人和土耳其人的勇气。穆罕默德的第一 批亲随全都完全无所畏惧地走上战场,坚信命里不该死就决无死的危险:他们注定将死在床铺上;或者相信在敌人的石矢中他们是完全安全,不可能受伤的。

也 许,如果科雷西人不曾被一个能够切断他们来回穿行于麦地那地段和叙利亚进行贸易的敌人的报复行动所惊扰,他们对穆罕默德的逃跑必会完全感到满意了。阿布苏 富扬本人仅只带领三四十个随从,指挥着共有1000头骆驼的庞大的商队;他的这一行动,由于幸运或巧妙安排竟然躲过了穆罕默德的注意;但这位科雷西的首领 却得到消息说,那群神圣的土匪将在他们回来的路上等着他们。他派了一位信使去见他的在麦加的弟兄们,他们非常担心,如果不尽快派出麦加城里的军队前去救 援,那他们的商品和食物可能都会被人抢劫一空了。穆罕默德的神圣的队伍由313名穆斯林组成,其中有77个逃亡者,其余全是相助者:他们轮流骑着一个由 70只骆驼组成的驼队(亚特雷布的骆驼在战场上是很凶狠的);但他的最早的一批门徒全都贫穷已极。其中只有两人能骑着一匹马上战场。在距麦地那三站地的著 名的肥沃的贝德尔河谷里,他的探子告诉他从一边来了一支商队,从另一面来了100匹马、150人组成的科雷西人的队伍。经过短暂的商讨之后,他决定牺牲发 财的机会,而去走追求荣誉和报复的道路;他们做了一点简单的工事以掩护他的队伍,也靠着闪着金光流过河谷的一河清水。“哦,真主,”在他看到科雷西人从山 上走下来的时候大声叫道,“哦真主,如果我们这些人被消灭了,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来崇拜你呢?——鼓起勇起来,孩子们;彼此靠拢一些;一起放箭,胜利必 是你们的。”说完,他便和阿布伯克尔一同登上一个宝座,或一个讲台,立即要求加百列和3000名天使大力相助。他的两眼直盯在战场上:穆斯林的队伍进攻不 力,受到敌人的冲击:就在那个决定性的时刻,那位先知从宝座上站起来,跳上马背,往空中撒了一把沙子;“让他们的眼前变成一片混乱。”双方的部队都听到了 他雷鸣般的叫喊声:他们幻想见到了天神武士:科雷西人在万分恐惧中纷纷逃窜:最勇敢的七十个人全部被杀;70个俘虏为虔诚的信徒们的第一次胜利增添了光 彩。科雷西人的尸体遭到破坏和侮辱:两个最可恨的俘虏被处死;其余的俘虏允许以每个4000银币的价格赎回,这多少弥补了那商队脱逃给他们带来的损失。但 是,阿布·苏富扬企图赶着骆驼沿着幼发拉底河在沙漠中寻找一条新路的努力完全是徒劳的:他们终于被兼程前进的穆斯林队伍追上了;如果可以分出2万个银币以 满足使徒应保留的五分之一之数,那次所获必是很大一笔财富。公私损失的巨大仇恨使得阿布·苏富扬又聚集起一支3000人的部队,其中700人穿着护胸铁 甲,200人骑着马;另有3000头骆驼随着他的队伍前进;他的妻子汉达,带着15个麦加的贵妇人,不停地敲着铃鼓以鼓舞士气,并为卡巴最受人民尊重的神 霍巴尔的伟大增加声势。由950名信徒带着真主和穆罕默德的旗帜:众寡的悬殊并不比在贝德尔战场上更为突出;他们自认为必胜的感觉超过了那位使徒作为神和 作为人的意识。这第二仗是在距麦地那北面6英里的奥胡德山区进行的:科雷西人排成一个半月形向前推进;骑兵的右翼由阿拉伯人中最凶狠、最善战的伽勒德率 领。穆罕默德的队伍则巧妙地布置在山洼中;他们的后面由一支由50名弓箭手组成的分队把守。他们的巨大压力和攻击逼近并突破了偶像崇拜者的中路;但在追击 中他们丧失了他们原来依靠的地利:弓箭手放弃了他们原来的位置:穆斯林们在众多战利品的诱惑下,不听统帅的指挥,自己乱作了一团。勇猛的伽勒德带领他的骑 兵回过头,来到敌人的侧面和后面,同时大声喊叫,穆罕默德已经被杀死了。他确实被一支标枪刺伤了面部:有两颗牙齿被一块石头砸碎;然而,在那阵混乱和恐惧 中,他大骂不信神的人谋杀了一位先知;并祝福那只友善的手为他止住了血。并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点。70个殉教者为了人民的罪孽死去了:他们,那位使徒 说,是成对倒下的,每一个弟兄都紧抱着他的已无生气的伙伴;他们的尸体被毫无人性的麦加妇女们肢解了;阿布苏富扬的妻子还尝过穆罕默德的叔父哈姆扎的心 肝。他们可能为自己的迷信欢呼,怒气有所平息;但是穆斯林很快又在战场上集中起来,而科雷西人却缺乏力量或勇气围攻麦地那。该城在第二年受到1万敌人的大 军的进攻;这第三次征战根据在阿布苏富扬的旗帜下作战的民族,根据在城门前挖出的战壕和一个3000名穆斯林居住的篷帐,而被加以不同的名称。谨慎的穆罕 默德拒绝了一次全面会战:阿里的英勇在个对个的战斗中表现得最为突出;那一仗已拖延了20天,直到最后联盟自行解体。一阵狂风暴雨,夹着冰雹吹翻了他们的 篷帐:他们之间的私愤因一个险恶的敌人的挑动更为加剧;而被他们的同盟者抛弃的科雷西人也不再希望推翻他们的不可战胜的敌人的宝座,或阻止他们的进军了。

选 定耶路撒冷作为祈祷的首选kebla,表明了穆罕默德最初期向犹太人的倾向:如果他们在这位阿拉伯先知的身上看到了以色列的希望和未来的救世主,那这一选 择对他们的尘世利益来说,可是一大幸事。他们的顽固态度使他的友情变成了不可调和的仇恨,他并且以这种仇恨情绪至死也对那不幸的人民穷追不舍;他以一位先 知和一个征服者的双重身份,使得他的迫害活动一直在两个世界中同时进行。那些凯诺卡依靠城墙的保护住在麦地那城里:他却抓住一个偶然发生暴乱的机会要他们 信仰他的宗教,或者在战场上决一胜败。“天哪,”那些吓得发抖的犹太人回答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武器,但我们坚持我们祖先的宗教和信仰;你为什么 迫使我们必须进行正当的自卫?”这一场强弱悬殊的战争打了15天便结束了;穆罕默德十分不愿意地接受了他的同盟者的一再请求,同意不杀掉所有的俘虏。但他 们的财产被没收了,他们的武器到了穆斯林的手中变得更为有用了;一队700人的可怜的流亡者被和他们的妻子儿女一起赶到叙利亚境内去,开发一块安身之地。 纳德希里,由于在一次友好的会见中曾企图谋杀那位先知,罪过就更大了。他包围了距离麦地那3英里的他们的城堡;但他们的坚决抵抗使他们终于能体面地投降 了;守兵吹着号角、敲着鼓,被容许排着战斗的队列从容离开。被激怒的犹太人参加了科雷西人的战斗;不等那些民族从那战壕里撒走,穆罕默德,连铠甲也没有脱 下,就在那天又出发去消灭敌对的民族,那些科来达的儿孙。在抵抗了25天之后,他们经过考虑决定投降了。他们信赖他们过去的麦地那的盟友的调停:他们不可 能不知道,盲目信仰可以使人完全丧失人性。一位他们请求给予公正判决的可敬的老者将他们全部判处死刑,700个用铁链锁着的犹太人被一起拉到本城的市场; 他们活着走下为处决和埋葬他们而准备好的坟墓;而那位先知却丝毫不动声色地眼看着他的无助的敌人全部被杀死。他们的羊群和骆驼全被穆斯林继承:300套铁 护胸、500支长矛、1000根投枪成为了他们的最有用的一部分战利品。在麦地那东北相距6天路程的富足的卡伊巴镇是犹太人在阿拉伯半岛最强有力的据点; 那沙漠中的一片肥沃的土地上到处是绿色植物和牛群,并有8个碉堡守护着,这碉堡有些被认为是无法攻破的。穆罕默德的兵力共有200匹马和1400个士兵: 在接连八次正规的、痛苦的围攻中,他们已陷入危险、疲劳和饥饿之中;以至最无所畏惧的头目也对战事的前途感到绝望。那先知称阿里为真主的狮子,并以他为榜 样又鼓起了他们的信心和勇气:我们也许可以相信希伯来的保护神的巨大神像被他的战无不胜的战刀从胸部一分为二了;但我们却又难以恭维那浪漫主义的描写,说 他左手挥动着一面沉重的盾牌,硬用一只手把一座碉堡的大门的门轴卸下来了。在攻下那些碉堡之后,卡伊巴镇便完全落入敌手。那个部落的首领,当着穆罕默德的 面受尽折磨,逼着他交出他私藏的财宝:牧人和农民的勤劳得到暂时加以宽容的报偿:他们可以在征服者表示同意的情况下,增加和他对等平分的收入。在欧玛尔的 统治下,卡伊巴的犹太人被迁移到叙利亚去;这位哈里发还假称他的临终的主子的命令,在他的故乡阿拉伯半岛只容许一种真正的宗教存在。

一 天5次穆罕默德把他的眼睛转向麦加,一种最神圣和最强大的动机敦促他,作为一位征服者,前去重访他被作为流犯驱逐的那座城市和庙宇。不论他醒着还是睡着, 卡巴庙总出现在他的想象之中:一种无意义的梦境被转化为神灵显形和预见;他重新举起了圣旗;从这位使徒嘴里过于轻率地吐出了必然胜利的许诺。他从麦地那向 麦加的进军显示了朝圣队伍的平静和庄严的气派:经过精心装扮好,准备用作牺牲的70头骆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对那片神圣的土地倍加尊重;被捕获的俘虏都无 偿释放,以宣扬他的仁厚和虔诚。但是,一旦穆罕默德来到这块平原上,在距麦加城还有一天的路程的时候,他便公开宣称,“他们已把自己用虎皮装扮起来”;科 雷西人凭着人数的众多和决心阻止住他前进;沙漠上的无定居的阿拉伯人可能抛弃和出卖了他们不过是希望借机掳掠而追随的一位领导人。那个无所畏惧的狂热分子 降而成为了一位冷静、小心的政客:他在和约中放弃了他的真主的使徒的称号;和科雷西人以及他们的同盟者订立了一个以10年为期的和约:约定交出从麦加逃出 信奉他的宗教的人;而且仅只约定,在下一年还有权作为朋友进入该城,并可停留3天以便完成进香的各种仪式。在那些穆斯林撤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羞辱 和悲伤的乌云,他们的失望情绪可能使他们会公正地把一切归之于他们过去经常向他求得胜利的证明的一个先知的失误。即将到达麦加的前景重新燃起了香客们的信 念和希望:他们的刀上鞘;他们踏着先知的脚步绕着卡巴庙走了7圈:科雷西人已退到山里去,而穆罕默德,在按常规献祭之后,于第4天撤出城去。人民为他的虔 诚态度所打动;怀有敌对情绪的头目被吓唬住,或出现了分裂,或已被诱降;前来叙利亚和埃及的征服者卡勒德和阿姆鲁全都及时放弃了维护日益衰落的偶像崇拜的 活动。穆罕默德的力量,由于阿拉伯部落的归顺更为加强了;为征服麦加集中了1万士兵的兵力;处于弱者一方的偶像崇拜者是很容易被诬以破坏停战协议的罪名 的。热情和纪律催促队伍快速前进,却严格保守着机密,直到1万只火光向惊愕的科雷西人宣告了敌人的意图和他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已经临近。狂傲的阿布苏富扬交 出了城门的钥匙;眼看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旗帜在眼前经过,只感到十分惊羡;看到阿卜达拉的儿子已经得到了一个强大的王国;在奥玛尔的战刀的逼近下,承认自 己是真主的使徒。马齐乌斯和苏拉的归来曾被罗马人的血所污染:穆罕默德的复仇行动是受到了宗教热情的刺激,而他的受到伤害的追随者都急于去执行或阻止一场 大屠杀的命令。那位胜利的流亡者,并没有放纵他们的和他自己的狂热情绪,却宽恕了麦加的犯罪分子,并使那里的各派团结起来。他的部队分作三批开进城去:有 28个居民死于卡勒德的刀下;有11个男人和6个女人被穆罕默德下令流放;但他却指责他的副手过于残酷;有几个十分可厌的牺牲者确是靠他的仁慈或蔑视得以 保全了性命。科雷西的头目们俯伏在他的脚下。“在一个被你们侮弄的人面前,你们还能指望求得什么恩情呢?”“我们指靠着我们的亲人的慷慨。”“你们的信赖 是不会落空的:走吧!你们已平安无事,你们自由了。”麦加人民既已接受了伊斯兰教,本应得到他们的宽恕:这位逃亡的传教士在被放逐7年之后,现在在他的故 国登上了国王和先知的宝座。但卡巴庙的360个神像却全被胡乱打碎:这个神的住所被重新净化和装修一新:为了给未来作个表率,这位先知再次履行一个普通朝 圣者的职务;并订下一个永久性的法令,决不许任何一个不相信真主的人插足这圣城的土地。

对 麦加的征服决定了阿拉伯部族的归顺和信仰;这些部族,随着世事的变迁,曾经服从过,或违背过那位先知的动人的说教或武力。对各种宗教仪式和宗教上的意见无 动于衷,仍是贝多维恩人的特性;他们完全可以,一如他们表示信奉时一样,不甚在意地接受古兰经的教义。然而,仍有一部分残余的顽固分子坚信他们的祖先的宗 教和自由,霍那因之战从那些穆罕默德发誓要消灭而塔耶夫发誓要加以保卫的偶像中,获得了一个正当的名称。4000名异教徒秘密前进,赶着要去偷袭那位征服 者:他们怜悯并厌恶科雷西人的漫不经心,却依赖着一个前不久刚刚否认他们的神灵、愿认贼作父的人民的愿望,或帮助。那先知举起了麦地那和麦加的旗帜;一大 群贝多维恩人增加了他的部队的力量或人数,共有1.2万个穆斯林冒失而有罪地自信自己刀枪不入。他们毫不在意地往下进入霍那因河谷:那里的高地已经被联军 的弓箭手和弹弓手占据;他的部队在数量上不如敌人,纪律混乱,勇气全消,那些科雷西人眼看他们很快就将全被消灭,不免喜形于色。这时,那先知,骑在一匹白 色的骡马背上,也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他试图向敌人的长矛扑去落得个光荣战死:他的10个忠诚的伙伴却用武器和自己的胸膛隔开了刺向他的长矛;其中有3人 当场倒在他的脚下了:“哦,我的弟兄们,”他再三愤怒而悲伤地大叫着,“我是阿卜达拉的儿子,我是真理的使徒!哦,人们,坚守你们的信仰吧!哦,真主,快 从天上派人来救救我们!”他的叔父阿巴斯,像荷马笔下的英雄们一样,用他的超常的洪亮的声音,让整个山谷回荡着关于真主过去的恩惠和许诺的经历:于是四处 逃散的穆斯林全都重新回到那神圣的旗帜之下;穆罕默德高兴地看到,那火炉是重新燃烧起来了:他的指挥和自己做出的榜样使他的人再次进入了战场,他更鼓舞他 的得胜的军队向给他们带来羞辱的敌人以残酷的打击和报复。从霍那因的战场上,他毫不迟延地指挥队伍向距离麦加东南6英里的塔耶夫包围,这是一个强有力的重 要据点,它的肥沃的土地在阿拉伯半岛的沙漠中为叙利亚生产水果。一个友好的曾受过围城技术训练(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的部落向他提供了一队善斗的山羊 和一些军用机械,另外还有500名工匠兵。但他提出给塔耶夫的奴隶以自由的做法都是徒劳的;同样无用的是,他违反自己的法令毁掉那里的果树,由矿工挖开那 里的土地,然后让他的部队从挖出的缺口进攻,在围攻了20天之后,这先知开始下令撤退了;不过他撤退时却唱着表示胜利的、赞美真主的歌,并假惺惺地为这个 城市的不信真主的市民们的悔罪和安全祈祷。这次幸运的远征所获战利品共有俘虏6000人、骆驼2.4万头、羊4万只和4000英两白银:一个曾在霍那因战 场作战的部族用他们奉献给偶像的牺牲赎回了他们的俘虏:但穆罕默德却自动放弃掉他应从他的士兵们那里分走的五分之一的战利品,以弥补那一损失,并希望,为 了他们好,他能占有和蒂哈马省的树木一样多的羊群。他并不指责科雷西人的不忠,却企图通过异常的慷慨行为,割掉他们的舌头(他自己这么讲的),确保他们的 忠诚:竟然给了阿布苏富扬300头骆驼和20英两白银;于是麦加完全实心实意地归顺了这个大为有利可图的《古兰经》的宗教。

流 亡者和相助者都抱怨说,他们承担了战争的重负,而在庆功时却被忽略了。“天哪,”他们的机智的领导人回答说,“让我用一些只是过眼烟云的礼起来安抚这些新 近的敌人、这些不可靠的新入教者吧。我的生命和一切的一切可以全由你们保卫。你们是我的逃亡时的伙伴、我的王国的伙伴和我的天国的伙伴。”塔耶夫的代表们 由于害怕再次遭到围攻,也追随在他的左右。“哦,真主的使徒,请允许我们有3年和平时间,让我们仍奉行我们的古代宗教吧。”“一个月也不行,一小时也不 行。”“那至少别让我们祷告。”“没有祷告活动,还算什么宗教?”他们只好无声地屈服了:他们的庙宇被毁,所有阿拉伯半岛的偶像都遭到同样的毁灭的命运。 他的副将们,在红海、大洋和波斯湾的岸边都受到一个忠心的人民的热烈的欢呼;在麦地那的宝库前跪拜的使臣(用阿拉伯人的语言来说)多得像棕榈树成熟时期的 果实。整个民族都已屈服于真主和穆罕默德的权杖:贡金的带有侮辱性的名称取消了:那自愿或被迫交出用于慈善事业的捐赠或什一税被专用于宗教活动;共有 14.4万个穆斯林陪伴着那位使徒进行了他最后的一次朝圣活动。

当 赫拉克利乌斯从波斯战争中凯旋的时候,他在埃米萨接待了要求全世界的帝王和民族都来信奉伊斯兰教的穆罕默德的一个使臣。在这个基础上,阿拉伯半岛上的人们 以为:那位基督教皇帝一定秘密改变信仰了:好虚荣的希腊人想象着麦地那的君王曾亲临拜访,并从丰富的皇家财富中分得一片富足的领地,同时获得容器安全撤出 叙利亚省的许诺。但是赫拉克利乌斯和穆罕默德的友情却转瞬即逝:这新宗教并不曾消除萨拉逊人的掠夺精神,却反使之有所增强;而一位使臣的被杀更提供了 3000名士兵侵入一直向约旦东部延伸的巴勒斯坦的领土的正当借口。那神圣的旗帜交托给了泽德;这个新兴教派是如此严守纪律或充满热情,那些最高贵的头目 也毫无怨言地在那位使徒的奴隶手下工作。在他死后,雅法和阿卜达拉相继掌握指挥大权了,而如果这三人都不幸战死,那部队已被授权自己选出一位统帅。这三个 人都在穆塔战场上牺牲了,那是让穆斯林们在一个外敌面前初试锋芒的军事行动。泽德走在战斗的最前列像一个士兵一样倒下了;雅法也死得非常英勇,令人难忘: 他失去了右手:他于是把妻子转移到左手中举着:左手也破砍掉了,他就便用血淋淋的双臂抱着它,直到他全身50处受伤光荣地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前进,” 阿卜达拉填补上他留下的空缺,大声叫喊着,“放心地前进吧,等着我们的不是胜利便是天堂。”一支罗马人的长矛在这两种选择中作出了决定;但那倒下的旗帜却 立即被麦加的新入教者伽勒德抓在手中了:9把长刀都被他用手折断;他的英勇阻止并击退了人数更多的基督教徒的进攻。当晚在军营中举行的会议上,他被选为总 司令:第二天,他灵巧的调度保证了胜利的取得或萨拉逊人的撤退;伽勒德也因而被称为上帝之剑,而闻名于自己的弟兄和敌人之中。在讲台上,穆罕默德以先知的 狂热情绪,大讲幸福的烈士们的花冠如何华美,可在私下里他仍然露出了一般人的天性:当他对着泽德的女儿痛哭的时候,他颇为吃惊了:“我看到什么了?”那惊 愕的信徒问道。“你瞧,”那使徒回答说,“一个朋友在悼念他的一位最忠诚的朋友的死。”在征服麦加之后,这位阿拉伯半岛的君主装着正准备对付赫拉克利乌斯 的敌对行动;却忽然公开向罗马人宣战,而并不试图掩饰这一行动的艰苦性及其危险。他尽量给那些穆斯林打气:他们说到没有经费、没有马达、没有给养;又赶上 正是收割季节,而且盛夏的高温令人难以忍受:“地狱里还要更热得多,”生气的先知说。他讨厌逼迫他们去打仗;但他回来以后,却谴责了一些犯有严重错误的 人,并给以开除出教50天的惩罚。他们的失职更增强了阿卜达拉、奥斯曼,以及那些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财产的忠诚伙伴们的高尚品德;穆罕默德在1万头马匹和 2万名步兵的头上展开了他的大旗。那次进军真是苦难重重:灼热、充满疫疠之气的沙漠风更增强了行路人的困顿和干渴:10个人轮流骑一头骆驼;最后他们竟不 得不无耻地从那有用的动物的腹中取水解渴。在半路上,在离麦地那和大马士革还有10天路程的地方,他们在塔布克树林和泉水边休息。以此为界,穆罕默德决定 停止再进行任何战争行动:他声称他对对方的和平态度已甚为满意,很可能他是被东部皇帝的军事部署给吓住了。但是,行动积极、无所畏惧的卡勒德到处宣扬他的 威名;而这先知又接受了从幼发拉底到位于红海尽头的阿拉伯的许多部落和城市的归顺。对于他的基督教臣民,穆罕默德一般都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贸易自由,保 护他们的财产和货物,并容许他们信奉自己的宗教。他们的阿拉伯弟兄的软弱曾阻止了他们起而反对他的野心;基督的门徒现在却和犹太人的仇敌互相友好了;现在 对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种宗教提出优惠的投降条件,是完全符合一位征服者的利益的。

   穆罕默德之死

一 直到63岁,穆罕默德的体力都还能应付他的世俗和宗教使命让他付出的辛劳。他不时发作的癫痫病,这个希腊人加之于他的荒唐的诽谤,倒更值得人们同情,而非 惹人厌恶;但他认真地相信,这是因为在卡伊巴有一个犹太妇女为了报仇让他服了毒药。在4年的时间里他的健康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他也越来越虚弱;而他的致命 的疾病则是接连14天,不时使他丧失理智的高烧。每当他清楚知道自己死期将临的时候,他总以自己的谦恭或悔罪来教诲他的弟兄们。“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这 位使徒站在讲台上说,“我曾不公正地鞭打过他,我这里让他如数在我自己的脊背上抽打。我有没有无端破坏过某一位穆斯林的名声?让他站出来当着在场的这么多 人的面指出我的错误。有没有人被夺走了什么货物?我的为数不多的财产将用以连本带利付清那全部的债务。”“有的,”在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叫着说,“我应得的 三个银币一直没有得到。”穆罕默德听他讲了一下情况,满足了他的要求,并感谢这位债主现在就提出,而没有等到那审判日才提出他的要求。他以相当坚定的态度 面对着死亡的来临;给他的奴隶以自由(按表上所列,共有17个男奴隶和11个女奴隶);详细地对自己的葬礼进行了安排;劝止了为他哭泣的朋友们的悲哀,并 给他们以和平的祝福。直到他死前的第三天,他仍按规矩进行公共祈祷仪式;他原选定阿布伯克尔接替他的位置,似乎表明他有意让这位年迈的、忠诚的朋友作他的 宗教和政治领导的继承人;但他明智地谢绝了一次更明显的提名可能招来的危险和妒嫉。在一个他的理智显然并非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命人拿来纸和墨水,要用它 写,或更正确地说,口述一部圣书,讲述他所获得的神示的全部内容及其完成情况:在他的病房中马上引起了一场他是否应该在权威性方面压过《古兰经》的争论; 这先知于是指责他的门徒不应该意气用事。如果他的这点绵薄的努力能有助于维护他的妻子们和伙伴们的传统,他现在在他的家庭的怀抱之中,并在他生命的最后时 刻,表现了一位使徒的尊严和一个狂热信徒的信念;他描绘了加百列对他的几次拜访,他向地球作了一次永久的告别;不但对最高神灵的仁慈,也对他的恩惠表示了 满腔热情的信心。在他们的亲切交谈中,他提到了他的特权问题,死神在恭敬地征得这位先知的许可之前不允许擅自带走他的灵魂。这一要求得到了准允;于是穆罕 默德立即陷入化解的痛苦之中:他把头枕在他最心爱的妻子艾莎的膝上;他因剧烈的痛苦昏厥过去;在他恢复知觉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望着屋顶,虽然声音有些颤 抖,神态却十分坚定,讲出了他的最后几句断断续续,但仍清楚明白的话:“哦真主,……宽恕我的种种罪过……对,我来了,……来到我天上的同胞们之中了;”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铺在地上的毛毯上死去了。由于这一悲痛事件远征叙利亚的行动只得中止了:军队停留在麦地那的城门口:头目们都聚集在他们的眼看待死的主 子的周围。先知所在的这座城市,特别是那所房子里,到处是一片悲痛的哭泣之声,或无声的绝望;现在只有一种狂热情绪能唤起一线希望和安慰。“我们的真主的 见证,我们和真主之间的中间人和联系人,他怎么可能会死呢?真主作证,他没有死:和摩西、耶稣一样,他只是陷入一种神圣的昏迷之中,不一会儿他就会回到他 的忠诚的人民中来的。”明摆着的情况公然不予承认;欧玛尔拔出刀来,威胁着哪个不信神的人敢说先知已经死去,便砍掉谁的头。这场混乱终于靠阿布伯克尔的威 望和冷静的态度平息下去。“你们所崇拜的,”他对欧玛尔和在场的人群说道,“究竟是穆罕默德还是穆罕默德所代表的真主呢?穆罕默德的真主是永生的;但这先 知却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凡人,而且根据他自己的预言,他现在已经经历了一般凡人的命运。”他被他的最亲近的家人虔诚地埋葬在他躺着咽气的地方:麦地那由于 成为穆罕默德死去和埋葬的地方顿时身价百倍;许许多多去麦加的朝圣者常常离开大道,前来这简朴的先知的坟头出于至诚地鞠躬致敬。

   穆罕默德的为人和私生活

在 穆罕默德的生命结束之后,人们也许想到我应该权衡一下他一生的功过,并说一说,对这个非同一般的人物是否应称他为狂热教徒或江湖骗子更为恰当一些。即使我 本人和阿卜达拉的儿子私交很深,这工作也仍然十分困难,很难保证一定能写得成功:现在是相距12个世纪,我只能透过宗教的迷濛的烟雾窥伺他的模糊的身影; 即使我能够真实地勾画出他在一个时辰内的准确形象,那飘忽的相似也必然不能同样适用于赫拉山的孤独者、麦加的传教者和阿拉伯半岛的征服者。这位一次巨大革 命的创始人似乎从来具有虔诚、沉思的天性;因而一旦通过一次联姻使自己逃离贫困之苦的时候,他便避开了放纵野心和贪婪的道路;直至他40岁,他一直过着清 白的生活,很可能会无声无息了却一生了。和神结合是最能和人的天性和理智一拍即合的想法;而只要随便和那些犹太人和基督教徒谈谈,便会告诉他麦加的偶像崇 拜是多么可鄙、可厌。一个人,一个市民,有责任向人们传授得救的学说,把自己的国家从罪恶和错误中解救出来。人的思想如顽固地死抓住一个目标,便会把一种 一般的责任变成为一种特殊的使命;出于理解或想象中的热忱的设想会让人感到似乎是上天的启示;思索的过程将会在狂喜和幻境中消失;内在激情,那看不见的牵 线者,将被描绘成具有上帝的天使的形象和属性。从狂热分子跨向江湖骗子的一步是极易失足和危险的;苏格拉底的精灵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聪明人如何可能欺骗自 己、好人如何可能欺骗别人、良心如何可能沉睡在自我蒙混和有意行骗的迷蒙的中间状态中的难忘的例证。善心人可能相信穆罕默德的动机不外是出于纯正、真诚的 慈悲心肠;但一个正常的传教师是不可能喜爱一些拒绝他的要求、鄙视他的议论、迫害他的生命的顽固的不信教的人的;他也许可以原谅他们个人之间的不和,他们 会合法地痛恨真正的仇敌;骄傲和复仇的严酷的热情已在穆罕默德的胸中燃烧起来,他像尼尼微的先知一样,一心想消灭掉原来受他控制的那些叛徒。麦加的不公正 的做法和麦地那的选择使这个普通市民一变而成为一位亲王,使这个低下的传教士一变而成为军队的司令;但他的剑却曾按圣徒的例子加以神圣化;同样那个让有罪 的世界遭受瘟疫和地震灾祸之苦的真主,可能为了使他们皈依或为了惩罚他们,给他的仆人们以勇气。在行使政府权力的时候,他被迫压下自己的严峻的宗教狂热情 绪,在一定程度上顺从他的追随者的偏见和热情,以至甚至利用人类的各种罪恶作为使他们得救的工具。对欺骗和伪证、残暴和不公的利用常常大有助于宣传他的宗 教信仰;而穆罕默德却指挥或赞同,对从战场上脱逃的犹太人和偶像崇拜者的暗杀。由于这类事件的一再发生,穆罕默德的形象必然逐渐受到污损;一位先知要在他 的教派和朋友们中间维持一定的声誉便必须在个人和社会品德方面有所表现,而这类表现也很难完全消除这类罪恶习惯所造成的影响。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中,勃勃 的野心是他的主导情绪;一位政治家必会怀疑他(这个处处得手的骗子!)对的年轻人的狂热和他的皈依者的轻信必然暗中好笑。一位哲学家则会说,他们的轻信和 他的成功将会更强劲地加强他负有神灵交托给他的使命的信心,他的利益和宗教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而他的良心将由于他深信只有他得到神的特许,免受具体的 和道德的法令的约束而得到了安抚。如果他还保留有一丝一毫天生的纯真,那穆罕默德的罪过应可以作为他的真诚的见证而得到宽恕。在真理的支持下,欺骗和编造 谎言的技术或许会被看作不是那么有罪;而如果他不是深感他要达到的目的的重要性和正义,他必会对自己所采取的手段的卑下感到不堪了。即使在一位征服者或一 位教士身上,我也能偶然见到表现真正人性的一句话或一个行动;而在穆罕默德的命令中还有,在出卖俘虏时母亲决不能和她们的孩子们分开的规定,都可能会使历 史学家的批评难以出口,或大为缓和了。

颇 识大体的穆罕默德厌恶皇家的虚假排场;这位真主的使徒一直参加各种一般奴仆们干的家务劳动,他生火、扫地、挤奶,并亲手修补自己的鞋和羊毛衣服。由于讨厌 一个隐士的悔罪活动和所谓的美德,他毫无难色、也毫不夸耀地吃着一般阿位伯人和士兵们的俭朴的饭食。遇到盛大节日,他也用农村所有的丰盛的食品宴请他的伙 伴们;但在他自己的家居生活中,这位先知的炉灶中常常几个星期也不起火。禁酒令便是先从他自己做起;饿了也只不过吃下少量的燕麦面包:他极喜欢奶和蜜的味 道;但他一般用饭只不过吃些枣和水。香料和女人是他的天性所要求,而他的宗教不加禁止的两种感官享受;穆罕默德更肯定说这种无害的欢乐更增强了他的宗教热 情。气候的炎热使阿拉伯人血热如焚,古代的作品早已注意到他们淫荡的品质。他们的这种放荡完全依靠民法和《古兰经》的法令加以节制:他们的乱伦行为早已受 到指责:无限量的多妻制最后定为4个合法的妻子或妾;她们具有同等上床和支配嫁妆的权利;离婚自由不被鼓励;通奸被作为重罪严惩;婚外偷情,不论男女,一 律重责100皮鞭。这些都表明了这位立法者清醒的、合理的观念;但在私生活中,穆罕默德却完全放纵一个男人的性欲,滥用了一位先知的权利。一次神的特殊启 示使他免除了他加之于他的民族的法令的约束;所有的妇女全都毫无保留地任他为所欲为;而这一奇特的特权在虔诚的穆斯林心中所引起的是羡慕,而不是谴责,是 敬仰而不是嫉妒。如果我们记得智者所罗门共有700个妻子、300妾,我们倒应该赞扬这位阿拉伯人的俭朴,他一共只有17或15位妻子;另外还有11个妇 女单独住在麦地那先知的住房的四周,轮着拨儿接受他的床头的恩宠。尤为奇怪的是,她们,除了阿布伯克尔的女儿艾莎之外,全都是寡妇。她无疑是个处女,因为 穆罕默德和她举行婚礼的时候(那里的气候使人过早成熟到如此程度),她才仅仅19岁。她的年轻、美貌和气质都使她很快大大出人头地:她受到先知的宠爱和信 赖;而且,在他死后,阿布伯克尔的女儿,在颇长一段时间内,被尊为信徒们的母亲。她的行为根本不够检点,让人生疑:有一次在夜行军中,她无意落在后面了, 而第2天早晨艾莎却同一个男人一道回来了。穆罕默德本来生性十分妒嫉;但是一个神的启示告诉他,她是清白的:他斥责了控告她的人,并颁布了一条保持内部安 宁的法令,一个女人必须同时有4个男人看到她正在和人通奸才能定罪。在他和泽德的妻子泽涅布,以及和一个埃及女俘虏偷情的活动中,这位多情的先知竟有点完 全不顾自己的名声了。有一天在他的旧日的奴隶和养子泽德的家里,他透过单薄的衣服看到了泽涅布的美,立即大声发出对她的赞赏和爱慕之情。那忠顺的,或出于 感激之心的旧日奴隶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地满足了他的恩公的爱欲。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引起了一些怀疑和议论,于是加百列天使从天上下来帮助处理 这件事,废除了他们之间的收养关系,并温和地责备这位先知不该不信赖真主对他的宽容。他的一个妻子,欧玛尔的女儿海弗娜有一次在她自己的床上看到他正搂着 他的埃及俘虏玛丽:她答应原谅他们,并严守秘密;他发誓从此不再占有她。双方都已忘记了这回事;加百列却再次从天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古兰经》,解除了 他的誓约,并劝告他只管和他的俘虏和小妾们尽情求欢,不要去理睬他的妻子们的喊叫。他于是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单独和玛丽尽情欢乐了13天,以示顺从天使的 命令。在他完全满足并已对他的妻子们作出报复之后,他把他的11个妻子叫到他面前来,指责她们不听话和行为不端,并威胁她们要和她们在今世和死后的世界中 离婚——这可是个非常可怕的惩罚,因为凡是上过先知的床的妇女便决无第二次结婚的希望。也许穆罕默德的淫荡无度确由于传统所说他的天生的或超自然的天赋: 他具有不下于30个一般亚当的子孙中男人的能力;这位先知可能在第13个难关中超过了希腊的赫耳枯勒斯。另一个严肃的可以原谅他的理由是他对卡狄亚的忠 贞。在他们婚后24年的生活中,她的年轻的丈夫一直完全放弃一夫多妻制规定的权利,而这位可敬的夫人的骄傲或柔情也从未容许一个情敌破坏他们的生活。在她 死后他把她算在4个完美妇女之列,其他3个便是摩西的妹妹、耶稣的母亲和他所最喜爱的女儿法迪玛。“她不是已经老了吗?”艾莎以美貌年华的傲慢问道;“真 主不是已经让一个比她更好的来代替她了吗?”“不对,真主作证,”穆罕默德怀着无限真诚的感激之情说,“不可能有谁能比她更好!当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的时 候,她却始终相信我;在我受到世人的迫害,穷困潦倒的时候,她解救了我的危难。”

尽管穆罕默德有许多妻妾,他却没有留下一个男嗣。在655或656年,他的女婿阿里当了教长,但他的后代并没有掌权。

   穆罕默德的影响

穆 罕默德的才能是完全值得我们大加赞扬的:但他的成功也许有些过于引起了我们的赞美。一大群人竟会改变宗教接受一个能说会道的狂热分子的教义和热情,我们是 否会感到奇怪?在基督教会中,许多异端邪说都曾采用过同样这种诱惑的办法,而且从使徒时期到宗教改革时期,一直不停地有人重复使用。这是不是有点太让人难 以置信了,一个普通市民竟然能抓住兵权和国家权杖,把全国同胞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靠他的得胜的军队建立起一个君主国家?在一页页东部各朝代的史料中,有 100个幸运的篡位者从较低下的出身登上了皇座,克服了更为艰险的难关,占据了更大的帝国,征服了更多的土地。穆罕默德也同样学会一面传教,一面战斗;这 在本质上互相对立的二者的结合既提高了他的才能,也有助于他取得成功:强制和劝导、热情和恐惧不停地彼此相互作用,直到一切障碍都在它们的无坚不摧的力量 面前让步。他的声音呼唤着阿拉伯人奔向自由和胜利、奔向武装和抢劫、奔向在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纵情欢乐:他所加之于大众的限制都是为树立他的先知的形 象所必需,为使人民顺从所必需;而唯一对他的成功作梗的是他的关于神的统一和完美的清醒的教义。值得让我们感到吃惊的,不是他的宗教得以传播,而是它的经 久不变:他在麦加和麦地那刻下的同样的纯正、完美的铭文,在经过12个世纪,历经印度、阿非利加和土耳其的皈依《古兰经》的新教徒的变革之后,仍然保留下 来。如果基督教的使徒圣彼得和圣保罗能够再回到梵蒂冈来,他们很可能一定要问,在这宏伟的大庙中,以如此神秘的仪式礼拜的神灵叫什么名字;在牛津或日内 瓦,他们可能不致于那么吃惊;但很可能他们仍有责任去阅读教会所编写的教义问答,研究正统评论家对他们自己的作品和他们的主的讲话所作的评论。但圣索菲亚 教堂的加大和更加宏伟的土耳其式的圆屋顶,代表着穆罕默德亲手在麦地那建立的简陋的神殿。穆罕默德的信徒们始终拒绝把他们信仰和崇拜的对象降至人的感官和 想象所及的水平的诱惑。“我相信只有一个真主,而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徒,”这是伊斯兰教徒永远不变的简单信条。思想中的神的形象从不曾受到被变成可见偶像 的亵渎;先知的荣誉也从未曾超出人的崇高品德的范围;而他的活生生的观念把他的门徒们的感激之情限制在理智和宗教的范围之内。阿里的信徒们确也把他们的英 雄的英灵、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们视为神灵;有些波斯的学者假装认为神的本质已附着在阿訇们的身上;但他们的迷信思想普遍受到宋尼特派的谴责;而他们的不敬 神思想已经提供了一个及时的反对圣徒和殉道者崇拜的警告。关于神的属性的形而上学的问题和人的自由,在穆罕默德的信徒以及基督教徒们的学校中都一直在大力 宣扬;但是在前一类学校中,它们决不牵动人民的热情,或扰乱城邦的宁静。这一重要差异的原因可能是由于皇权和教士权力的分离或联合的不同。让先知的继承人 和信徒们的总司令尽力压制和阻止一切宗教方面的革新是符合哈里发的利益的:教士们的规章、纪律和他们的世俗和宗教方面的野心,一般的穆斯林是完全不知道 的;司掌法令的贤者是信徒们的良心的指导和指南。从大西洋边直到恒河两岸,《古兰经》被视为,不仅是神学上的,而且是民事和刑事诉讼的根本大法;节制人的 行动和财产的法律是受着真主的永无失误、永不改变的意志的控制的。这一宗教方面的奴性措施也伴随着一些实际不便之处;那些完全无知的立法人员常常被自己的 以及他的国人的偏见所误;而阿拉伯半岛沙漠中的制度可能对于伊斯巴汗和君士坦丁堡的富庶和众多的人口是不相适应的。遇上这种情况,民事法官便会恭敬地把圣 书顶在头上,提出一个更符合平等原则和当时的习俗和政策的灵巧的解释予以解决。

关 于穆罕默德的为人我们最后要考虑到的一点,是他对于公众的幸福所产生的有利或有害的影响。他的最凶恶、最顽固的基督教,或犹太敌人也肯定会承认,他是奉行 一种伪称的使命,宣讲一种极有益的学说,只是这学说不如他们自己的完备罢了。他虔诚地假定,承认他们的事先的启示的真实性和神圣性,承认这体现了它们的创 始人的美德和奇迹,并以此作为他的宗教的基础。阿拉伯半岛的偶像在真主的宝座前被粉碎了;以人为牺牲的血污已通过祷告、禁食以及表示虔诚的可喜或无害的做 法——加以清洗;而他在未来世界的奖和惩则以最适合无知和纵欲的一代人的口味加以描绘。穆罕默德也许没有能力提出一个道德和政治的体制来为他的同胞们所 用;但他在那些信徒们的心中灌输了一种仁慈和友爱的精神;提倡奉行社会公德;并通过他的法令和权利限制住报仇的狂热和对孤儿寡母的欺凌。原来敌对的部落在 同一信仰和服从同一主子的情况下联合起来,一直无味地消耗于内部斗争的精力被充分引向对外敌的战争。如果当时的冲击力量不是那么强烈,那内部完全自由、对 外力量强大的阿拉伯半岛很可能会在几代本地君王的统治下不断繁荣。由于领土的迅速大面积扩张,它终于丧失了主权。阿拉伯民族的殖民地遍布东部和西部,他们 的血统完全和他们所收新教徒和俘虏的血统相混。在三代哈里发统治之后,皇座从麦地那迁到了大马士革河谷和底格里斯河畔;那圣城受到了反宗教的战争的蹂躏; 阿拉伯半岛完全臣服于一个臣民,也许还是一位外地人的棍棒之下;而沙漠中的贝多维恩人,在从他们的统治的梦中醒来之后,又恢复了他们从前的孤独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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